事情來的時候還是有征兆的。
早上起床,小玉的肚子就有點隱隱的痛。昨天晚上吃的是爺爺前天帶回來的剩菜,村里的長青爺爺走完了他的一生,前天出的殯,剩菜是小玉爺爺從長青爺爺的白喜宴上帶回來的,有魚有肉,爺爺舍不得吃,給小玉姐弟倆留著。小玉的父親母親都在廣東打工,除了春節,一年難得回一次,家里就是爺爺和小玉三個人。
小玉忍著痛把早飯做好,已是六點十分,這時弟弟小滿也起來了,不過還惺忪著眼,似醒未醒。等到小滿吃完飯,小玉早已把姐弟倆上學的東西準備好了。十三歲的小玉今年剛在鎮中學讀初一,小滿則在鎮中心校讀書,兩個人都住校。今天是星期一,上學的東西就多了些,連米帶菜加上書包還有日常生活用品,小玉用一根扁擔挑了,一頭是自己的,一頭是小滿的。臨出門,小玉又把挑子放下,先把放在煤爐上的高壓鍋端起,看看煤爐上的火,那火剛好能把高壓鍋里的飯菜熱著,小玉就放心了,飯和菜是給一大早就上山做事的爺爺留的。接著,小玉進里屋找了一片諾氟沙星膠囊,吃了兩粒,剩下的裝進了書包里。
今天上學的路,小玉覺得特別的漫長。事情發生在上午第三節的體育課上。今天的體育課是100米跑。輪到小玉跑的時候,她的肚子痛得更厲害了。她本來想跟體育老師請假,最終還是沒請。小玉想,100米,咬咬牙就過去了。跑到一半的時候,小玉雙手捂著肚子蹲下了,面色蒼白,頭上的冷汗一股接著一股地往外冒。
“怎么啦,小玉?”體育老師問。
“劉老師,我肚子里刀絞一樣痛。”小玉的聲音有點顫,甚至還夾雜著哭音,“可能是昨天晚上吃壞了肚子。”
“你不要緊張,小玉,去校醫室看看就好了。”劉老師又轉過身喊:“劉瓊、伍蘭英,你們倆扶小玉去校醫室,有什么事立刻去告訴雷老師。”
初一(3)班的班主任雷艷麗老師正在家里統計學生花名冊,這是一個典型的留守學生班,全班五十三個學生,父母雙雙在外打工的就有四十二個。
“雷老師,雷老師。”學生劉瓊風一般地刮了進來,急促地說,“小玉快死了,身上流了好多血。”
“出了什么事?”雷艷麗緊張起來,“你把事情說清楚點,小玉現在在哪?”
劉瓊平靜了一下,說:“雷老師,小玉上體育課的時候,肚子痛得不得了,說是昨晚吃壞了肚子。我和伍蘭英送她去校醫室的路上,小玉身上突然流出好多的血,把她的褲子都染紅了。她身上就十塊錢,不肯去校醫室,現在在寢室里等著死呢!”
還沒等到劉瓊說完,雷老師已經三步并兩步急匆匆地往女生寢室趕去。
雷老師到寢室的時候,小玉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哭泣,陪伴的伍蘭英六神無主。
“小玉!”雷老師輕輕喊了一聲;“雷老師,我要死了……”看到雷老師,小玉就像看到了母親,哇哇大哭起來。
“傻孩子,怎么會死呢?”雷老師愛憐地摸了摸小玉的頭,“把情況跟老師說說。”
了解小玉的情況后,雷老師懸著的心放了下來,知道小玉是來初潮了,孩子還小,母親又不在身邊,不懂得這些事。“小玉,我要祝賀你。”雷老師拉著小玉的手說,“從今天起,你再不是小女孩了,而是變成小姑娘了。”
小玉、劉瓊、伍蘭英三個人疑惑地望著雷老師,不說話。
“只要是女孩都要過這一關的,劉瓊、伍蘭英以后也要過這一關,老師我當年也是這樣過來的,生理學上把它叫做初潮。”雷老師問,“你們知道什么是初潮嗎?”三個女孩迷惑地搖搖頭。
“小玉,還痛嗎?”雷老師問。
“現在好多了,只有一點點痛了。”小玉害羞地答道。
“來吧,帶上衣褲去老師家里洗個澡,老師那里有專門用的護墊。”
下午第一節課本來是語文課,雷老師和教生理課的王老師卻走進了教室。雷老師手捧著一盆玫瑰放在講臺上,說,同學們,這節課我臨時調整了一下,請王老師來上,下面請王老師講課,同學們鼓掌歡迎。
一陣熱烈的掌聲響過之后,王老師說,同學們,我講課之前首先提一個問題,請你們踴躍回答。請問有誰知道什么叫初潮嗎?課堂里沉寂了好一陣,都沒有人回答。良久,小玉才羞答答地說,老師,上午我剛剛知道一點點。
王老師點了點頭,說,這就是我今天要給大家講的課,我的講課題目叫《鮮花盛開》。
小玉抬頭看看講臺上的玫瑰,一粒粒的花蕾含苞欲放。
■責編:嚴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