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產隊的時候,我是梅子嶺生產隊的看水員。那時記工分都要大伙來評,長得高大健壯的,隊長就說這人勞動好,可以記高分。長了一臉絡腮胡的橋生,因為塊頭大,次次都可以得高分,水塘下的王春英。因為開了一回刀,人就莫明其妙地胖了起來,隊長說,王春英這身板,蠻牛都可以撞死幾頭,也可以得高分。
我因為長得瘦弱,每次和隊里幾個壯男人干同樣的活,工分卻低好幾分,我幾次上門找隊長,隊長終于同意我做了看水員,我只要負責看好全隊禾田里的水,就可以穩得工分。
我想我是撈了個好差事,隊長顯然是照顧了我。因為隊長每次在我煙包里抓煙絲的時候,我看他都抓得心安理得。
禾穗滿漿的時候,禾田里斷不得水。這些日子我在禾田里走得特別勤。
有一天晚上,我走到鎖匙壟的時候。就見河岸邊的禾草堆上有動靜,我以為是野豬下山糟踏禾谷。走近了一看,嚇得我飛一樣跑了,我看到隊長和寡婦劉山妹白條條地摟在一起。
我跑得快不是因為膽小,我是怕隊長認出我,丟了看水員的活。
事后證明隊長的眼睛還是雪亮的,那晚隊長看到了我。因為過了一個月,隊里評定吃“回供糧”的社員時,隊長說膿包家日子過得苦,就給了我一個“回供糧”的指標。
過了些日子,隊長又叫隊里的保管背了一袋黃豆放我屋里。保管說,隊長說你膿包這些日子天天夜里要看水,挺費精神的,隊里研究了,決定補一袋黃豆給你補身子。
好一些日子,隊長沒再從我煙包里抓煙絲。有一回,隊長還拿了隊里的“豐收”牌招待煙,丟了一根給我抽。
又過了些日子,隊長和劉山妹那晚的事卻不知被誰在生產隊里傳開了。我看見隊長那些日子一直黑著臉,我心里就預感到事情有些不妙。果然,我不久就被換了崗,不當看水員了,被安排在生產隊里干犁耙活,活最累,工時長,工分卻比同做犁耙活的社員低幾分。
一天晚上。生產隊的保管員摸黑到我屋里。把我那包一直舍不得吃的黃豆背走了。
過了幾天我在銅鑼丘耙田時累了,坐在田埂上抽煙。這時隊長來巡工,隊見了我,黑著臉盯我,伸手從我煙包里抓了一大把煙絲。慍著臉說,上工要像上工的樣子,別老是想著投機取巧磨洋工。下午記分員就扣了我三分。
這些日子我壓力很大。夜里常常做惡夢。
立秋前后,生產隊開始把油茶枯搗碎撤田里肥田。生產隊的田里就藥死了好多泥鰍和黃鱔。
晚上,老婆說,到鎖匙壟去撿泥鰍,給全家打打牙祭。我們就去了,走到柳溪郭小菊家時,老婆說怕夜里寒氣重,就跑到郭小菊家借了她一件藍褂子披在身上。
月光下,我帶了泥鰍鉗子,老婆提個蝦簍,在鎖匙壟的一壟壟田里撿起了泥鰍。秋天的泥鰍很肥,老婆說黃鱔就不要了,焙成鱔干像鐵板樣硬,炒起來又費油。我們就單挑肥泥鰍撿。不多久就撿了大半簍泥鰍。
正說著話的時候,一只小飛蟲撲進了老婆的眼睛,老婆連說痛,我趕緊接老婆到田岸邊一堆禾草上坐下來,我就抱著老婆的頭,在月光下給她翻眼皮找蟲子,老婆哼哼啊啊了半天,才說好像小飛蟲弄出來了。
我們提了簍子回家,路過郭小菊家時,把褂子還了她,又把郭小菊的弟媳叫了起來,她弟媳正奶孩子,老婆讓她擠了好多奶水到眼睛里。說奶水可以消蟲毒。
過了些日子,生產隊里傳說我和郭小菊在鎖匙壟禾草堆上干了那事。
我老婆給隊里婆娘解釋說,那天我借了小菊的藍褂子穿,在禾草堆上是我老公給我吹眼睛翻找蟲子呢。可是沒人信,都躲一邊笑。
過了幾天,生產隊長看見我,竟然主動和我打招呼,隊長拍著我肩膀說,膿包,你小子不錯。等秋后還安排你當隊里的看水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