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和小景在同一個單位上班。但樓層不同,只能算是點頭之交。小景是個很傲氣的女孩,她這種條件的女孩,不傲才怪。
那天開會,他們碰巧坐在一起,小景一直埋頭發(fā)短信。后來頭兒講完話,老是朝這兒瞄,小林就用胳臂捅了捅小景。小景看到頭兒嚴厲的目光,故意用筆去理頭發(fā),頭兒的鷹眼這才放過她。小景偷偷朝小林笑笑,很友好的樣子。會開得很晚,會后有工作餐。兩人一塊吃飯。小景問小林是哪年畢業(yè)的。小林回答了,小景說:“跟我同一年啊。”又問他是哪里人,然后吐一下舌頭:“那么遠哪?”
出門才知道,天早就黑了。小林問:“怎么沒有哥哥接你呀?”小景說:“剛被我開了一個,目前沒有。”小林搖頭嘀咕道:“海國公主。”小景問什么意思,小林攤攤手:“反正我是不敢追。”小景笑著說:“對呀,基本條件就不符合。”小林問基本條件有哪些,小景說:“第一條,市區(qū)住房一套,二環(huán)以內(nèi),三室一廳就湊合。”小林嚇了一跳,連聲說:“圣母瑪利亞,萬能的真主,阿彌陀佛!”把小景逗得哈哈大笑。其實,小林挺招女孩子喜歡的,又高挑,又白凈。
兩人就此成了朋友,不過連旁人都能看出,只是同學式、哥們式的朋友。若是下班后兩人碰上,小林總是唱:“跟我走吧,天亮就出發(fā)……”小景說:“你這首《單身情歌》,沒有人來和……”大家笑,他們也笑。單位常組織聚會和短線旅游,那便是小林最快樂的時候,鞍前馬后圍著小景轉(zhuǎn),很體貼,很仔細,同時又很有分寸,一點也不肉麻。同事們就默嘆:造化弄人,誰讓小林是外地人呢?
就這樣友好地相處了好一陣,小景可能不知道。小林對她的感情已越采越深。一個休息日,去“農(nóng)家樂”游玩,過一座晃晃悠悠的吊橋,小景照例抓著小林的手。過了橋,小林卻不肯放開她,緊緊握住她的手,眼睛并不看她。小景感到他的手很涼,手心全是汗。小景掙了一下,沒有掙開,就帶他到一個背靜的地方,問他:“傻子。你是不是要孤注一擲?”小林不答。小景追問:“傻子,你不怕拒絕嗎?”小林有些虛弱,臉都白了:“可是我,可是我真的離不開你了。”
小景有些感動,嘆息一聲,說:“我們都受過高等教育,早該學會面對現(xiàn)實了。我并不想傷害你,但我仍要問,你現(xiàn)在有什么?‘”
小林說:“我知道我沒房子,沒位子,但我有滿腔的愛!你要我干什么都可以。”平時開玩笑時,小林也說過這樣的話,但這次有質(zhì)的不同。
小景看看樹上未凋的黃葉:“我要你帶我去看雪,馬上,你能做到嗎?”小林愣住了。這是長江以南,現(xiàn)在是11月上旬,如今年年暖冬,最冷的12月和1月,也很少下雪。要看雪,只有飛到黑龍江去,飛到北極村去,可去得了嗎?花錢就不說了,請假帶女朋友去看雪?不開了你才怪!小林的目光軟弱下來,放開小景的手。小景安慰似地拉過他的手:“就這樣做好朋友。不也很好嗎?”小林苦笑了一下,臉色更蒼白。
第二天是星期天,小景正在睡懶覺,一條又一條短信吵得她很I心煩,打開一看,是小林的,內(nèi)容全一樣:“這就帶你去看雪!”小景回復:“不要胡鬧。人家在睡覺!”小林卻不依不饒,一遍又一遍催她。小景只好去見他,
小林騎著一輛山地車,后架上綁著塊海綿,車籃里有食品和礦泉水。見了小景,他果斷地一擺頭:“上來。”小景瞪他一眼:“做什么青天大夢!”還是上了車,心想,去散散心也不錯。
不一會兒,小林脫去外套,只穿一件T恤。二環(huán)過了,三環(huán)過了,小林背后衣服都濕了。小景忍不住喊:“喂,傻子。到底要去哪里?”小林固執(zhí)地說:“帶你去看雪。”
唉,這小子,不會是犯花癡了吧。騎著自行車去看雪?
一個半小時后,他們來到長江大堤。小林說:“下車,閉上眼睛,轉(zhuǎn)過身來,睜開眼。”
小景睜開眼,天哪,她真的看到了漫天的雪花!
蘆蕩無邊,蘆葦無數(shù),葦穗早已由淡紫轉(zhuǎn)為粉白,如積雪一般直鋪到水邊。風兒吹過,蘆花如瑞雪起舞。這就是江灘奇觀“蘆花飛雪”。斑斕的水鳥雙棲雙飛,宛轉(zhuǎn)唱和著,在白雪間穿行……
小林臉上全是汗,頭發(fā)都濕了。卻燦爛地笑著:“我沒騙你吧?我沒騙你吧?”
小景心里一熱,淚水奪眶而出。一下子擁住小林。小林怕汗水沾到她臉上,往后仰著頭,開玩笑說:“好朋友不可以這樣的,頂多只能拉拉手哦。”
小景忍不住噗嗤一笑,隨即又像小孩子賭氣似,哭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