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肢

公交車在擁擠的馬路上行駛，速度相當慢。

這10路公交車，走的是條環城線路。臨近過年，車每到一站，人群都蜂擁而至，到第三站的時候，上車的老人特別多。青年人面前的走道是上車人的必經之路。在人擠人的有限空間里，一個老人吃力地站著，眼巴巴地望著青年人。

青年人的臉始終低著，仿佛不愿意被外界打擾。車顛簸的途中偶爾可以看到他清瘦的下巴和忽閃的睫毛。終于有人忍不住，開始譴責了。

“青年人，能不能讓老人坐一下?”

青年人沒有抬頭，微微動了一下雙唇，卻沒發出任何聲音。看他動也沒動，老人倒覺得不好意思了：“不要緊，我過兩站就下車了。”

一位七十歲左右的老人在青年人身邊站了起來：“來，我的位置讓你坐。”

“謝謝，”老人說，“那你呢?”

“不要緊，我過兩站就下車了。”

“你今年有八十了吧?”人群中有人問。聲音卻像是對這場讓座風波的不滿和指責。

車又到一站，因為突然沖出的一輛車。車猛地打了一個彎，人群往前倒去，這住在青年人身邊的老人沒有抓牢，往青年身上倒去。青年人伸手扶住了老人。車停穩后老人說了聲謝謝。青年人依舊沒有說話，又低下了頭，這一次他把他的頭埋得更低了，臉埋到了雙腿之間。終于，這輛10路公交車到了終點，車里的乘客都走光了。天已經黑了，昏黃的車燈下，一個男人抱著另一個男人，一個是父親，一個是兒子。司機泣不成聲，年輕人這次沒有哭。他拍了拍司機的肩膀：“爸爸，不用擔心，我很快會學會用假肢走路。為了你和媽媽，我也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