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車,曾使我有過自豪的昨天。
上個世紀70年代初的農村,自行車還是稀罕之物。100多元錢,有多少人家能拿得出?一張沉甸甸的自行車票,又有多少人拿得到?
已經參加工作的我,單位離家五里路,每天兩次,步行著上班下班,整整十里路。我渴望有輛自行車,但那時候只能是渴望。
1972年,我的渴望終于變成了現實。在積攢了一筆錢后,我東托朋友西托親戚,終于弄到了一張自行車票。當烏黑的永久牌自行車推進家門的時候,那股高興勁真的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我用塑料袋把自行車的每個部位都扎了個嚴嚴實實,很怕它受到一點損傷。一回家就擦得干干凈凈,放在有門戶關閉的樓下還不放心,常常扛著它爬二十一級扶梯放到樓上,下雨天更是舍不得動它。
有了自行車,出門像神話中的哪吒腳踏風火輪,神氣極了。最出風頭的是拜年,那時,公交車只有少得可憐的幾班,三四十里路,誰都不愿意去擠。于是,公路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人來人往,“丁零零”一陣自行車鈴聲,路上行人馬上讓開,用羨慕的目光看著我。當時,感覺好不威風、好不氣派。

來到離我家三十里路遠的妹妹家,自行車在她家門口剛放好,就像磁鐵似的吸引著那些會騎、家里又沒有自行車的鄰居。見車沒上鎖,一拖就走,在曬谷場上輪流著騎了一圈又一圈,爭過騎車癮。
1980年,我調到富陽縣城工作,星期六回家,五十多里路,七八個同路的同事就是七八輛自行車,浩浩蕩蕩,一路飛駛,有人戲稱我們是“武工隊”。
1995年春節,我騎著自行車去拜年,妹妹家早已住上了新房。他們家門口停著四五輛摩托車,人有自知之明,我只好把自行車放在離摩托車老遠的地方,看它孤零零鶴立雞群的樣子,心里很不好受。這時,那些鄰居不要說來搶著騎自行車,就連看也不看它一眼了。
到了上世紀90年代末,去農村的中巴車幾分鐘一班,根本不存在等候和無座位的現象。騎自行車出遠門的人幾乎沒有了,可我還是騎著那輛永久牌自行車串親戚。
每當我騎車回到老家,鄉親們就對我投來異樣的目光。有一次回城的時候,朋友們竟要把我的坐騎搬上大客車頂的行李架,還說車費由他們出。自行車落伍了,我暗暗想。
現在,妹妹家的三個兒女有了四輛私家轎車,出門用不著怕風吹日曬雨打。我去他們家,哪里還敢再騎自行車。再說,公路四通八達,有村就有公路,有路就有汽車。大客車、中巴車、出租車,無論城市還是鄉村,到處都通車,到處是車站,手一招,車就停在面前,誰還會再騎又吃力又不避風雨的自行車出遠門呢?
在城里,很多人早已離開了自行車,連上下班也開著私家轎車。
我雖然還很留戀我的永久牌,但也決不騎著它出富陽城了。
陳志榮1948年出生于浙江富陽。1970年參加工作,2008年3月退休。浙江省作家協會和省民間文藝家協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