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父親經歷過的一件事,這件事具體發生在哪一年,我不知道,父親也記不大清楚了,大概是解放初期吧。那時候,父親年紀也小,但父親講起這件事時,總是眉飛色舞,似乎當時的場景就在身邊又一次發生。
那時候的父親在農村,村子里有個大爺在外面當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官兒。一次,大爺從外面回到村子里,帶回來一個類似木箱子的東西,但比一般的木箱子要重,村子里沒有誰認識這玩意兒。大爺說,這是留聲機。
“留聲機是個啥呀?”村子里有人問。
“呵呵,說留聲機是個啥,我也說不清楚,反正這木箱子就叫留聲機,木箱子里面是可以唱戲的。”大爺對村子里的人說。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村子里的人完全不相信。
“如果說這木箱子能唱戲,那除非這木箱子是怪物。”村里有人這樣說著。
“你說這木箱子會唱戲,那你讓它唱給我們聽聽。”有人提議。
“好的,你們可注意了,我馬上就讓這木箱子唱上一段。”大爺微笑著,揭開了木箱子的蓋,準備讓木箱子一展身手。
村里的人看到大爺揭開了蓋,又聽說這木箱子還真的可以唱戲,于是“呼啦”一下,就躲到一邊兒去了,父親也夾在這群人中,遠遠地躲到一邊兒去。
“還沒有開始唱哩,你們緊張個啥呀?”大爺說。于是,村子里的人就站定了,但還是遠遠地看著,看大爺是如何讓這木箱子唱上一段。
大爺倒不緊張,他把木箱子的蓋揭開,把里面的一個旋鈕旋了一下,然后拉出一截橫檔(唱盤指針),把這橫檔搭在一個圓形的盤上。果然,里面就“咿咿呀呀”地唱了起來,而且是一段京戲。
“神了,可真神了!這木箱子,怎么說也不可能讓一個人待在里面的,這唱戲的人能進去嗎?”有人說。
“怪物,真的是怪物。”有人說。
“不過,這戲還真的是蠻好聽的,要是今后一直能聽這樣的戲就好了。”也有人發出了感慨。
大爺站在留聲機邊,聽著村里人的各種議論,只是一個勁兒地傻笑。有些膽兒大的人,悄悄地靠近這個木箱子,甚至把頭往里伸或是往木箱子后面看,想看看這唱戲的人究竟是站在了什么地方。
“別找了,找不到人的,這里只有聲音,所以叫留聲機。”大爺說,“要想找人呀,可能在遙遠的地方,至于那唱戲的究竟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但你們完全用不著怕呀。”
大爺帶回來了一個會唱戲的木箱子,這事兒很快就傳遍了十里八鄉,并且傳得神乎其神的。在這之后的一段時間里,幾乎每天都有其他村莊的人專門跑來,或是目睹一下這木箱子,或是聽一聽這木箱子是如何唱戲的,總之,都想感受一下這稀奇的事兒。
為了能讓更多人能感受一下這稀奇的事兒,大爺離開村子時,干脆把留聲機留在了村里。
如今,大爺早已作古,大爺留在村子里的留聲機也早已不見了蹤影。可我的父輩們,現在別說只是看到留聲機,掛在墻上的液晶電視、拿在手上的手機,整套的家庭影院等,他們都已經感受到了,甚至還知道能從電腦中看到遠在異鄉的親人的視頻。而我們及我們的下一代,感受這些新生事物,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
父輩們看著我們坐在家庭影院前,泰然自若地唱著歌,偶爾也會再次講起曾經發生在他身邊的有關留聲機的故事。每每聽到這個故事,我都不禁會“撲哧”一聲笑出來。父親則感慨萬千,用他的話說:這短短的幾十年,我們的國家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胡新華生于湖北赤壁某偏僻山村,現在浙江永嘉從事教育教學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