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 歐
中國社科院金融研究所銀行研究室主任曾剛指出,碳金融是建立在碳排放權基礎上的一系列交易,包括技術應用、融資信貸、咨詢和衍生品開發等類似于有價證券市場的一系列金融活動。2005年,歐盟為應對《京都議定書》而建立了碳排放交易市場,交易規模現已超過1000億美金。“無論哥本哈根會談的結果如何,未來我國是否接受碳減排約束,美國政府即將通過的200億噸二氧化碳排放權交易草案就蘊含著巨額利潤,我們抓住其中的80%就足夠了,這其中蘊藏的1000-1500億元對外采購額將為我國經濟帶來不可估量的推動力量。”曾剛談到。
無法估量的市場前景,
無法改變的劣勢地位
歐盟每年根據總排放量向各企業分發二氧化碳排放權,若企業沒有使用完其配額則可“出售”套利。若企業排放量超出配額,就必須通過碳交易所從具有配額余額的企業手中購買。于是碳排放權就能通過電子賬戶在全球的企業或國家之間自由轉移。除此之外,歐盟推出與排碳配額掛鉤的期貨及期權,使碳排放權與大豆、石油一樣自由流通。
曾剛指出,中國碳排放市場之所以潛力如此巨大,原因在于我國碳減排交易的成本優勢和穩定的宏觀經濟環境:“CDM清潔發展機制是《京都議定書》中三個靈活履約機制之一,針對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之間的碳減排交易。跨國交易對東道國經濟環境的穩定性和地方政府的支持度要求很高,政策性風險成為跨國投資成本的重要組成部分,而這正是我國的絕對優勢,使得碳減排成本遠低于別國,從而占有市場霸主地位且前景看好。”他接著說,“中國成為了制造業大國盡管并不具備技術優勢,同樣,沒有減排技術優勢我們仍可依靠成本優勢成為碳金融大國,將二氧化碳這種商品打上MADE IN CHINA的標簽。”
但天津泰達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吳樹桐告訴筆者:“天津已有20多家自愿減排的企業聯合起來,嘗試建立自愿減排市場體制,這是一種進步。我們公司在循環經濟領域卓有成效,但還沒有足夠的勇氣涉足碳金融市場,短期內還將保持觀望態度。”
對此,國務院發展中心研究員武旭表示,由于全球碳金融發展已較成熟,我國企業在全球交易中處于劣勢,由境外買方掌握碳資產定價權并主導交易,大大降低了國內企業的積極性。曾剛則進一步解釋說:“在國內市場上售價6歐元的碳商品,在歐洲市場最高可達28歐元,中間商賺取了22歐元的差價,被國內很多人所詬病。但目前節能減排還并非全球范圍的強制義務,歐盟對減排承諾的嚴格履行才造就了如火如荼的歐洲碳金融市場,才使碳排放權成為有價值的商品,因而這個‘買方市場和國際買家決定價位的現實,只有當全球所有國家聯合起來制定統一標準時才會有所改變。”
“一錘子買賣”
使我國金融機構發展受限
金融機構在這個領域能做什么和獲得什么,成為了我國金融界當前新興的熱門話題。
興業銀行企業金融部總經理朱力勇表示,興業銀行從四年前就在國內首創了針對企業節能減排項目的貸款業務,為企業提高能源使用率、開發清潔能源和可再生能源等提供“綠色信貸”。他說:“去年開始實施‘三年放貸100億的目標,截至今年10月底,我們可持續金融中心已完成近150個項目,累計放貸金額基本突破100億。”
“既然是碳金融,金融機構的參與就無處不在。例如,受減排約束的企業由于實際排放量和持有量差異而產生的履約成本差異,需要銀行開發出衍生金融產品進行避險。銀行還可對沒有減排義務的企業開發與碳排放權掛鉤的理財產品,既獲得收益又加強了市場流動性。銀行還可為碳交易提供結算清賬服務,像摩根士丹利那樣為企業開個‘碳賬戶,或者像渣打銀行那樣在一級市場籌資以獲得CDM項目收益。”曾剛表示。而國內銀行更多地是像興業銀行一樣,為企業CDM項目提供風險擔保、信貸和信用增級。武旭認為:“綠色信貸非常有進步意義,使銀行加快適應未來變化規則的同時,也能積累經驗,開辟未來發展方向。但國內銀行還僅局限于整個市場的一個環節,所做還非常有限。”
興業銀行可持續金融中心綜合規劃處負責人黃詩華稱,金融服務于市場,銀行碳金融業務現狀取決于現有市場結構。“CDM之下的我國碳市場是直接通往國際的單向市場,這‘一錘子買賣就決定了金融機構只能在一次性交易服務過程中發揮有限作用,例如尋找買家、價格談判等,更多的是等待宏觀經濟體制的突破和國際交易體系的貫通為金融功能發揮作用帶來更大的空間,最終使碳排放權能像證券市場的股票一樣進行交易。”
綠色信貸,
怎樣解中小企業的難題?
興業銀行在國內先行的綠色信貸,已在實踐中總結了節能服務商和融資租賃等七種融資模式。朱立勇稱:“每種模式都結合了大量案例的共同特點,有其適用范圍,實踐中還需根據企業和項目特點進行微調,聘請專家對項目節能減排的能力做嚴格認定。融資期限最長可達五年,并可根據實際現金流靈活確定還款期限,旨在緩解中小企業的還款壓力。”
申請融資的企業大多是輕資產型中小企業,融資難擔保難的問題很突出。“在風險把控上,我們比其他金融機構更有心得。中小企業資產有限,已經將資源最大化利用了,若一味從固定資產上尋找擔保資源就徒勞無益了,因而我們將目光轉向了整個交易鏈。例如,一家中小節能設備供應商為一大型公司的節能項目提供設備,與交易對象的設備買賣形成了一筆應收賬款,那就以應收賬款來融資。”黃詩華說,“我們不拘泥于傳統的資產抵押,而是設法尋找更多信用增級方式。在上述案例中,對企業承債能力的評估,除了看其自身資質,還看上游企業的信用等級,實際上付款承諾是從上游企業發出來實現信用增級。此外,我們很早就與國際金融公司(IFC)簽署了《損失分擔協議》,以保險形式對貸款的可能風險進行分擔。”
對于風險控制的成果,黃詩華表示并不能太樂觀:“現在還只能以個案方式帶動具有共同特征的中小企業融資,大部分中小企業融資問題目前還沒有找到通用解決模式,我們的成果建立在長期的努力之上。企業短暫的生命周期決定了它們有可能很快沉寂消失,而貸款僅是一款金融產品而已,有特定的功能和服務邊界,人們對銀行應該加大中小企業信貸的誤導,其實超出了產品邊界和服務能力。我們的風險偏好相對較低,只能不斷提高風險控制力,在力所能及之下平衡收益與風險。中小企業融資難題的解決需要宏觀上做出系統性安排,否則過去是難題、現在是難題,未來也還將是難題。”
等待哥本哈根會談,
等待未來
曾剛坦言,國內現在還沒有碳排放交易市場,還未涉及排放權和相關衍生品交易,國內金融機構甚至連提供CDM項目咨詢都很困難,因為交易標準的制定依賴于聯合國與歐洲市場的認可。“盡管國內CDM項目數量急劇增多,但缺乏配額交易機制,對于采取碳稅還是碳交易方式還未統一定論,市場缺乏明確發展方向。人們在等待哥本哈根會談的結果,這將直接影響市場發展空間,很可能對我國經濟造成短期負面影響,因為我們長期依賴高能源消耗的經濟模式。包括銀行在內,最大的制約因素還是長短期利益的衡量。”
黃詩華則表示,氣候危機的影響是全球范圍的,《京都議定書》CDM機制只是游戲規則之一,也許會被另一規則所取代,但應對氣候變化還是有市場化機制的用武之地。其次,在世界任何一個地方減少碳排放的功用和原理都是通用的,無論政策怎樣,市場化機制這“看不見的手”都會將其推向最經濟可行、成本最低的地方,碳排放市場會一直存在下去。“若維持CDM機制,我們則希望成為中小碳減排項目的‘特許買家,提高中小碳減排項目的議價能力,縮小中國本土與國外市場的價差。若國內形成大規模交易體系后,我們還將開發新的金融工具來為市場提供流動性支持。”
“繼綠色信貸后,我們提出了可持續金融理念,一方面以金融產品積極推動經濟社會的可持續發展,另一方面希望這種市場化的運作模式對商業銀行而言也是可持續的。目前這個新興領域國內沒有先例可循,我們在探索中更希望得到政府的引導和鼓勵,例如出臺稅收優惠、單列行業統計等具體措施,讓更多的商業銀行參與進來,加速市場的發展。”朱立勇表示。
武旭認為興業銀行成立可持續金融中心很具前瞻性,但還不能獨立核算,介入碳金融的層面仍很窄,還需進一步深入積累和引進一批具備國際眼光的人才,不能僅盯國內市場。既然無法左右未來發展,就認真跟緊國際趨勢,從起跑線上就開始贏取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