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柏 劉 良
第七回
蔣介石推行餓死政策毛澤東號令打破封鎖
話說毛澤東“放棄贛州”的主張遭到反對后,蘇區中央局擴大會議最后決定:將中央紅軍分為中路軍和西路軍,沿贛江流域開展斗爭,“以便利于在將來贛州之奪取”。
毛澤東深知這種戰略取向是錯誤的。于是,他利用“隨軍行動”的便利,在行軍途中說服眾將領改變行進方向。在得到中革軍委批準后,“中路軍”的旗號改成了“東路軍”。

忽然,紅軍隊伍棄北朝東疾進,1932年4月10日突襲龍巖,全殲猝不及防的小池、考塘守敵。接著,紅軍隊伍繞過龍巖城墻繼續向東,猶如神兵天將,向漳州城外的寶林寨、風霜嶺、金沙之線的敵人發動全線攻擊。一時間,槍聲炮聲把膽寒的敵軍炸得紛紛墜入九龍江中,東、西、北三個方向同時山崩地裂。4月20日,紅軍東路軍的大旗高高地插在了漳州城頭!
毛澤東的戰略眼光確實高人一籌。正當蘇區軍民歡呼龍巖、漳州戰役取得重大勝利的喜慶時刻,蔣介石的一道密令,如同翻滾的黑云朝蘇區上空壓來。
經濟封鎖
1932年5月12日凌晨,贛江江面上一艘汽艇逆水而上,艇上有一面寫著“贛江封鎖處”的旗子隨風飄揚。
艇內客艙里,二十幾個人圍坐在一起。一位身材矮胖的中年人站在前面,一臉傲氣地說:“今天行營選擇在江上召開聯防會議,一則為了保密,二則是共同巡視贛江水上布防。諸位知道,這里是瑞金通向外界的主要水上通道,卡住了贛江,就卡住了共匪的喉管。現在請陳誠將軍宣讀委員長手諭。”
身著戎裝的陳誠站立起來,威嚴地宣讀:“蔣委員長手諭:剿共之策,以軍事圍剿、政治攻勢和經濟封鎖三管齊下,而對共區經濟封鎖,無疑為我們一個最重要的戰略。務必嚴密封鎖港口碼頭和河道水口,斷絕與共區一切經濟往來,使敵無粒米勺水之救濟,無蚍蜉蚊蟻之通報,則共區經濟衰竭,難乎為繼,共禍將不戰自滅!蔣中正。”
汽艇繼續上駛。艇上的人們邊議論邊朝倉外張望。贛江一側的建春門和涌金門口岸,站滿持槍檢查的國民黨士兵。城門墻上張貼著《贛江封鎖條例》《取締接近赤區各地運輸主要物品辦法》,進出城門的人們駐足觀看,只見上面規定,凡糧食、食鹽、汽油、煤油、電料、藥品、軍用器材……嚴格禁止運入赤區。

紅軍攻打贛南失利并撤圍贛州后,國民黨加強了對贛州的防務。蔣介石調廣東軍閥余漢謀部李振球師接管了羅卓英所部的防務。李振球在贛州城門口嚴密設崗,對進出城的老百姓嚴加盤查,實行物資封鎖、交通封鎖、郵電封鎖的“三封”政策。李振球還強迫老百姓沿城墻構筑工事,挖了幾丈寬的護城河。沿著贛江修筑碉堡,派兵封鎖贛江水面,并派出流動哨、偵探四處活動。
在赤白交界的白區城鎮,國民黨設立食鹽、煤油公賣處,限定當地居民每人每月憑證供應食鹽3兩至5兩;10人以上每戶每月購買煤油不得超過半斤,5人至9人每戶每月購買煤油不得超過4兩;5人以下每戶每月只能購買煤油2兩。且限制每半月買一次,過期者不補,超購者以通匪論處……
在通往紅區的河岸、道口,經常可以看到這樣的場面:
一假孕婦的肚袋里被搜出藏有食鹽,假孕婦被剃去雙眉……
一挑糞老者的桶底夾層被查出藏有電池,老者被割去左耳……
在通往瑞金的山路上,一隊隊挑運食鹽、藥品、軍工器材的運輸隊,突然遭到國民黨伏兵的襲擊。運輸隊員與敵人展開搏斗,英勇犧牲……
國民黨殘酷的經濟封鎖,給蘇區軍民的生活和反“圍剿”戰爭造成極大的困難。在紅都瑞金,中央政府供給部規定,每人每月的食鹽供給標準從6兩減至4兩(16兩為一斤);晚上開會辦公,只能點一根燈芯。在中共蘇區中央局的墻上,貼出了一張這樣的倡議書:“同意者請簽名:一、每天節省二兩米;二、不要公家發新衣服……”在紅軍醫院,黨員干部傷員提出少用藥或不用藥;醫務人員因缺少醫療器械,只好拿起木匠師傅鋸木頭的鋸子做截肢手術,用竹片當鑷子……
針鋒相對
1933年2月26日,設立在沙洲壩元太屋的蘇維埃中央人民委員會會議室里,正在召開人民委員會第36次常務會。一陣掌聲過后,毛澤東那高亢激昂的湘潭口音在會場上回蕩:
“同志們,為了粉碎國民黨軍閥的大舉進攻,為了堅決打破國民黨軍閥的經濟封鎖,我們必須把人力財力集中起來,發展我們的生產,搞活我們的經濟,要讓敵人的陰謀徹底破產!”
這次會議通過了毛澤東的提議,決定設立各級國民經濟部。為了發動群眾開展大規模的經濟建設運動,全面部署經濟建設工作,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于8月分別召開南部17縣和北部11縣經濟建設大會。會后,中央蘇區出現了蓬蓬勃勃的群眾性經濟建設熱潮。
毛澤東是農民的兒子,他深知農業在根據地經濟建設中的重要性。為擴大耕地面積,毛澤東簽發了《開墾荒地荒田的辦法》,規定農民開墾的土地“免收土地稅三年”,“對開荒有成績者,給予物質獎勵”。當時流行著這樣一首歌謠:
多開荒地與荒田,
赤色農民總動員。
多鏟草皮來做肥,
增加產量裕財源。
為解決勞力不足問題,各級蘇維埃政府就發動婦女參加農業生產。江西省婦女部部長蔡暢帶頭學起了犁耙。中央婦女部部長李堅貞組織了生產教育委員會,培養了一大批婦女生產能手。有一首山歌這樣唱道:
對面桐子開白花,
勞動婦女學犁耙。
手拿犁耙翻翻轉,
同志哥,
學會勞動好自家。
為了宣傳推廣武陽區石水鄉的先進經驗,樹立典型,毛澤東專程前往武陽,組織召開春耕生產動員大會。
毛澤東站在用門板搭起的臨時臺子上,聲音宏亮地說:“近來我到處聽到你們在唱那首山歌:‘春風吹來百花鮮,多少細妹學犁田。女子賽過男子漢,多打糧食上前線。‘多鏟草皮多開荒,糧豐林茂人畜旺。妹妹在家勤耕作,哥哥前線打勝仗。唱得多好哇!唱出了我們的干勁,唱出了我們艱苦奮斗的精神!蔣介石企圖把我們困死、餓死,我們怎么辦?你們的沖天干勁給了敵人最好的回答。有了你們這些生產戰線的英雄,任何困難都嚇不倒我們!讓國民黨的封鎖見鬼去吧,勝利一定是屬于我們的!”
群眾激動地高呼起口號來:“打倒國民黨反動派!”“努力生產,奪取勝利!”
毛澤東提高嗓門宣布:“現在,我代表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把這面繡有‘春耕模范四個大字的錦旗贈給你們,希望你們再接再厲,繼續努力,多產糧食支援紅軍打勝仗!”
掌聲雷動,熱情涌流,武陽全區沸騰了!在武陽區的示范下,蘇區糧食生產空前提高。
蘇區農業的發展,促進了蘇區工業的初興。除中央軍委兵工廠等軍需工業外,還辦起了以改善生產生活為目的的民用工業,如中央造紙廠、中央印刷廠、中華織布廠、通訊材料廠、衛生材料廠等等。
為了解決工農業生產技術人才短缺問題,蘇維埃中央政府專門發布《征求專門技術人才啟事》。據不完全統計,1933年到1934年兩年時間,從白區招攬的槍械制造修理技術人員11人,印刷技術工3人,醫藥藥品技術人員6人,鑄造技工2人,織布師傅4人,還有種棉、育種技術人員13人。
中央蘇區最大的工業企業是中央鎢砂公司,負責鎢砂的收購、生產和出口,由毛澤民兼任總經理。到1933年底,中央鎢砂公司的鎢砂產量達1800噸。到1934年夏,該公司為中央蘇區贏得產值200多萬銀元,工人總數達5000人。
中央蘇區搞得最紅火的工業是制鹽工業。蘇區機關、工廠、合作社,還有部隊,紛紛加入熬鹽運動,創造了許多熬鹽經驗。據《紅色中華》報道,瑞金縣每天熬鹽220多斤;興國縣一天能產鹽651斤。
紅色外貿
在中央蘇區工農業生產發展的同時,一條延伸到敵人內部的紅色貿易線建立起來了。1933年4月,毛澤東親自點將,讓錢之光出任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對外貿易總局局長,并明確提出開展貿易工作“隊伍要強,撒網要寬,膽子要大,辦法要巧”的十六字原則。
根據毛澤東的指示,對外貿易總局成立后,分別在福建新泉、會昌的亂石圩、吉安的值夏和贛縣江口設立對外貿易分局,在贛江、贛西等地設立辦事處。同時,在上海至中央蘇區的秘密交通線上,開設秘密商店,負責采購蘇區急需物資。交通線上的商店類型,依蘇區的需要定,蘇區缺什么物資就開什么商店。商店老板與商品采購人員都是自己人,但他們互不認識,各負其責,免被敵人發現。
負責物資采購、運輸的交通員,由挑選出來的紅軍班長或紅軍學校畢業的學員擔任。交通員必須年輕機智、勇敢靈活,要能適應外地情況,善于學習當地話,遇到情況善于應付,嚴格遵守《秘密工作條例》。當時規定,交通員不允許發生任何橫的關系,不允許進舞廳、酒吧之類的公共場所,不許照像或亂拋寫過的紙屑。好說夢話的人易泄密,不能做交通員等等。交通員在幾千里的秘密交通線上日夜穿行,采購和運送了大批蘇區緊缺的物資。
廣東軍閥余漢謀部李振球師駐防贛州后,粵籍商人的經濟勢力大增。贛州城內規模最大的利民百貨商場,就有李振球80%的股份。在贛州經營雜貨的廣裕興、廣裕豐、泰來祥等商號,均有粵軍作后臺老板。粵軍與蔣介石貌合神離,以自身的經濟利益為重,陽奉陰違地執行國民黨的封鎖政策。了解到上述情況后,外貿總局決定從這只老虎鼻子底下打開一條貿易通道。
一天,廣裕興商號來了一位身著長袍的年輕人,說是要找劉少老板。傭人趕緊通報。劉少老板出來一看,不禁大吃一驚:“老同學,你怎么來了?”
來人正是劉少老板的同學劉東門生。他家住贛州東郊梅林村,是一位中共地下黨員。
“我來看看老同學呀。”劉東門生笑著說。其實,他是受中央蘇區江口外貿分局和贛江辦事處之命,冒險潛入贛州做廣裕興老板曾偉仁工作的。
劉少老板客氣地將老同學讓進自己的臥室。劉東門生將自己的來意向老同學道了出來。這劉少老板也是一個有血氣的青年,答應幫助劉東門生做曾老板的工作。
哪個商人不想賺大錢?何況還有粵軍師長做后臺呢。通過曉以利害,曾偉仁點頭同意一試。他冒險出城,秘密來到梅林地下黨支部書記丁友生家,會見了江口外貿分局代表。經友好商談,達成了開展貿易及如何安全交換貨物的協定。隨后,廣裕興派出一名叫鐘先清的代表,住在江口,歷時半年,收購了大量鎢砂和稻谷。江口外貿分局派出劉東門生以在贛州開設小雜貨店為掩護,長駐贛州,保持與廣裕興等商號的聯系。
于是,便時常出現以下奇特而有趣的場面:
一車一車的食鹽、布匹、藥品、印刷用品等蘇區緊缺物資,從廣東韶關等地運到信豐縣城,然后以運往贛州為名裝船,順桃江而下。船到三江口,按照事先的約定,押運貨物的人向對岸發出信號。早已在對岸等待的江口外貿分局和贛江辦事處人員,趕緊駕著空船前來接收貨物,裝船后便溯江而上駛到江口分局;而從信豐開來的船只也裝上從江口外貿分局運來的貨物,再溯桃江而上運到信豐,再運往廣東……
一艘載滿布匹的民船,經南昌、吉安溯贛江而上,駛近贛州下游一處叫湖江新廟前的地方時,船上押運貨物的林先生讓船在西岸停了下來,說是要等候“潭師”(水路向導)。突然,東岸響起“噠噠噠”的機槍聲。“快將船駛向東岸!”林先生吩咐。船工們拔起竹篙剛將船駛近東岸,尚未停穩,岸上等候多時的江口貿易分局湖江采辦處的工作人員便跳上船來。林先生與他們打過招呼,急忙棄船“逃”回贛州,對布莊老板說:“不好了,一船布被紅軍給‘搶走了!”老板不僅不著急,反而拍拍林先生肩膀:“林老弟,你干得好!”過不了幾天,這船布匹的貨款便一文不少地送到了布莊。老板一算,整整賺了幾千銀元。而林先生呢,自然格外得到江口分局付給的數百塊銀元的酬謝費。
有時,還出現這樣的情況:一艘艘裝滿貨物的商船,緩緩離開贛州碼頭,順著贛江朝下游駛去,看樣子是要駛往吉安、南昌。船到水上檢查站,哨卡的國民黨士兵見船往下游駛,旗子一揮,讓它們通過。誰知船到儲潭、大湖江,又出現了紅軍“搶劫”的一幕。其實,江口外貿分局設在這兩個地方的采辦處,早就跟船上的商人們聯系好了。
就是通過這種種辦法,大批蘇區緊缺物資從贛州、廣東、南昌等地運了回來。一次,中央造幣廠急需一臺鑄造“老鷹頭”銀元的鑄幣機。這種機器只有上海才有。江口外貿分局找到了贛州一家大商號承辦此事。不久,一臺造幣機和幾大箱馬金鋼,便通過信豐用船運到了三江口。外貿分局用老辦法接收后連夜裝船運至瑞金。1934年夏紅軍第五次反“圍剿”最艱苦之時,急需籌辦價值10萬元的中西藥材。江口外貿分局僅用40多天時間,就基本完成任務。
也不是每次交易都很順利。一次,江口外貿分局一艘從贛州裝滿物資的貨船偷渡贛州水上哨卡時,被敵人發現。船上的何光龍、肖厚仁等三位同志與上船來搜查的敵人拼死搏斗,血灑贛江,英勇犧牲,其他同志則駕船繼續前進。還有不少地下黨員、革命群眾,采用各種辦法從白區偷運物資進入蘇區,被敵人發現而被捕被關,甚至殺頭犧牲。
封鎖線上的交易,就是這么奇特,這么驚險,它是中央蘇區軍民反“圍剿”斗爭的另一條戰線,同樣充滿著硝煙,充滿著中央蘇區軍民的機智與勇敢……
殘酷戰爭在眼前,
男女老少齊動員。
打破封鎖謀發展,
工農力量大如天。
勤勞勇敢的中央蘇區軍民,用自己的汗水和熱血與敵人斗智斗勇,在異常艱難的條件下謀求生存和發展。恰在此時,國民黨又再出新招,妄圖破壞中央蘇區的金融建設。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責編興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