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振興的文章，茶外做

楊　柏

現階段，品質優異的貴州綠茶因產銷外部性問題沒解決。仍處于國際綠茶供應鏈的最底端。對貴州而言，在茶外做茶振興的文章，發展與茶生產相關的生產者服務業。可能是一個緊迫的專業問題。

貴州茶美，在我心目中，對此是從不懷疑的。來深圳17年，有的朋友一年四季從未斷過貴州的紅辣椒，而我則從未斷過貴州的綠茶。水龍頭里淌出的是江西流來的東江水，電冰箱里摸出的是時新的貴州茶，再配上宜興正宗的紫砂茶壺，我無論是在辦公室還是居家，爽飲呷品都漸入佳境。

不敢說我喝的是極品茶。但這么多年，我幾乎有“生理依賴”地認為，貴州綠茶是貴州綠水青山的濃縮。它擁山之靈，水之秀；它不是茅臺，卻與茅臺有異曲同工之妙，集山水之精華于一身，又能釋放綠水青山的真情美意于人。我這樣寫似乎很抒情，仿佛在香港邊上的深圳。我這樣“對尺碼的人”，對貴州茶是一種“內應”。這有一個深層的原因：我離開貴州時，貴州茶已經“養”了我的胃三十多年。我身上的血液，就是從這至今仍未中斷的品茗中。“摘山煮海”般補給的。

于是從市場的角度，這必然牽扯出一個很經濟學的話題：在今天尋找貴州茶振興的大計時，需要考慮如何解決貴州茶的外部性問題。兩年前。我寫《貴州綠茶營銷的時空聚焦與策略選擇》一文時，其實關注的也是這個問題。當時強烈的感覺是。讓那位黔東南茶商“斷魂”，跑到深圳找我訴苦，根本的還是市場問題。也促發我特別留心香港商報刊發的浙江茶葉進出口有限公司和印度塔塔茶葉有限公司簽約合作拓展歐美市場的新聞，也才知道浙江這家茶葉進出口公司是中國最大的茶葉經銷商和全球最大的綠茶供貨商。他們的茶葉出口量已連續十多年居中國首位。后來跑了幾次貴州，也聽說，許多浙江茶商，活躍在黔山秀水，他們經營與出口的綠茶，實際上是“貴州造”。

真山真水支撐的貴州綠茶，在為浙系綠茶做“貼牌”生意，說明茶made in China(中國制造)具有足夠的縱深底蘊。然而到底有多少貴州綠茶正在或者將被“貼牌”?我不知道，但這似乎說明，現階段，品質優異的貴州綠茶因產銷外部性問題沒解決，其生產與供應的價值鏈仍處于國際綠茶供應鏈的最底端。在今天的全球化中。貴州一部分綠茶走出大山，客觀上還不得不穿衣戴帽。與浙系綠茶構成次第效益的格局。竊以為，這是貴州人想破除“封閉”的大山效應，加大做品牌的力度，努力去消除優質貴州綠茶還在被邊緣化的一個原因。

但存在就有合理性。以沿海“出口加工”經驗為例證，貴州一部分綠茶貼牌出口占領市場，屬于現階段市場營銷中的一種“現實選擇”。因為解決外部性問題，與地緣戰略的宏觀格局有極大的關聯。兩年前，我曾在深圳書城買過一本介紹茶葉貿易發展的書——《茶葉之路》([美]艾梅霞著)。美國女學者艾梅霞以茶葉為歷史的“眼”，詳細考證了最早的茶葉貿易是在中國海拔2000公足以上的青藏高原的邊緣、一直向北到河西走廊的“茶文化之弓”發源的，中國通往歐洲的茶葉貿易之路在370多年前開通，維持了約200年的全盛時期。綜觀此書，這個沃頓商學院畢業的MBA，她考察的不是一個單維度的國際商業貿易史，而是一部以茶葉之路為載體的亞歐政治史。她發現，在茶葉之路的兩端，中國與俄國通過茶葉之路，雙雙鎖定了國家戰略目標，穿越了時空，成功“牽制”了大草原上那些兇悍的食肉民族所組成的部落。

一片片茶的嫩芽壓縮而成的茶磚成了“伐性之斧”，甚至被當成法定的實物貨幣，從而產生了更大的歷史價值。這是一個美國人眼里的東方茶葉，在上一次全球化中的外部業績。可口可樂風行世界，也壓根兒沒有這樣的機會和這樣的“輝煌”。歷史上的茶葉曾兼具過金融工具的功能，決定了圍繞著茶的征伐與謀略，實質是一種變相的“貨幣”戰爭。由此。歷史上的茶貿易給我們的啟發，已經遠遠超出了茶種植本身。就商業形態而言，當時中俄兩國政府為茶使出的手段，提供的國家資源，是何等地不可思議。

歷史不能簡單重復，但事物的發展存在與外部深刻的關聯性之中。這是一本《茶葉之路》以全新的視角，給我們上的一堂歷史哲學課。它提示我們。在茶外做茶振興的文章，發展與茶生產相關的生產者服務業，對貴州而言，可能是一個緊迫的專業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