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求雨與順勢巫術的運用

姬　娟

【摘 要】 本文研究我國西漢時期的求雨、止雨祭祀儀式,認為宏大的場面,復雜的規定和議程,是人們在神秘莫測的大自然面前無能為力的表現,它在一定程度上表現出中國巫術的發達完善,這一現象同時存在于世界各地。在弗雷澤的順勢巫術的解釋下,荒誕可笑的求雨和止雨活動卻把當時人們的心理活動又一次栩栩如生的展現在我們面前。

【關鍵詞】 求雨;弗雷澤;順勢巫術

董仲舒的《春秋繁露》《求雨》篇主要記敘了古代祭祀求雨的儀式,詳細記載了對于祭祀人員、祭祀物品等的各種規定。《止雨》篇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記述一年四季各季求雨的準備工作,過程及各種禁忌,如春季求雨:“春旱求雨。今懸邑以水日禱社稷山川,家人祀戶。無伐名木,無斬山林。八日。于邑東門之外為四通之壇,方八尺,植蒼繒八。其神共工,祭之以生魚八,玄酒,具清酒、膊脯。擇巫之潔清辯利者以為祝。祝齊三日,服蒼衣,先再拜,乃跪陳,陳已,復再拜,乃起。祝曰:“昊天生五谷以養人,今五谷病旱,恐不成實,敬進清酒、膊脯,再拜請雨,寸幸大澍。”以甲乙日為大蒼龍一,長八丈,居中央。為小龍七,各長四丈。于東方。皆東鄉,其間相去八尺。小童八人,皆齊三日,服青衣而舞之。田嗇夫亦齊三日,服青衣而立之。鑿社通之于閭外之溝,取五暇蟆,錯置社之中。池方八尺,深一尺,置水暇蟆焉。具清酒、膊脯,祝齊三日,服蒼衣,拜跪,陳祝如初。取三歲雄雞與三歲蝦豬,令民邑里南門,開邑里北門,具老蝦豬一,置之于里北門之外。市中亦置蝦豬一,聞鼓聲,皆燒蝦豬尾。取死人骨埋之,開山淵,積薪而燔之。通道橋之壅塞不行者,決瀆之。幸而得雨,報以豚一,酒、鹽、黍財足,以茅為席,毋斷。夏求雨。令懸邑以水日,家人祀灶。無舉土功,更火浚井。暴釜于壇,臼杵術,為四通之壇于邑南門之外,方七尺,植赤繒七。其神尤,祭之以赤雄雞七,玄酒,具清酒、膊脯。祝齊三日,服赤衣,拜跪陳祝如春辭。以丙丁日為大赤龍一,長七丈,居中央。又為小龍六,各長三丈五尺,于南方。皆南鄉,其間相去七尺。壯者七人,皆齊三日,服赤衣而舞之。司空嗇夫亦齊三日,服赤衣而立之。鑿社而通之閭外之溝。取五蝦,錯置里社之中,池方七尺,深一尺。祝齊,衣赤衣,拜跪陳祝如初。取三歲雄雞、蝦豬,燔之四通神宇。開陰閉陽如春也”;第二部分則記述了在擔任江都相期間董仲舒具體指導的一次止雨活動。然求雨、止雨不只存在于中國。俄羅斯德爾普特附近的一個村子里,當人們渴望雨水時,三個男人便爬到古圣墓地里的一棵樹上,一個拿著榔頭敲打水桶或水壺以模仿雷鳴,另一個撞擊兩個燃著的火把使火星飛迸以模擬閃電,而被稱為祈雨師的第三人則手執一束細枝從一個容器中沾出水來灑向四面八方,在普羅斯卡村,為了結束干旱,促使甘霖降臨,婦人和少女在夜里光著身子來到村邊界上把水潑到地上[1]。這些現象都可以用英國學者弗雷澤研究的交感巫術來解釋。

巫術本身是人類在前賦文化不足以滿足他的需要,解除他的危機時想入非非,神魂顛倒的幻想行為,它的核心,無論咒語,還是儀式,都是對客體的活靈活現,出神入化的想像;巫術的原理在于承認主客體之間存在著一種神秘的聯系,主體可以通過一些積極的行為影響或感應客體,客體被認為具有一定的靈性和人格;弗雷澤指出蒙昧的人民,常以為晝間的各種現象,可以用神秘的方法影響它。這種神秘的方法就是巫術,巫術有其定律:一是相似律或象征律,由此而生的巫術叫“模仿巫術”或“順勢巫術”。其內容是凡相類似而可互為象征的事物,能夠在冥冥中可互相影響,它有兩條細則(一)同類相生。類似的事物能引起真的事物,只須模仿真的事物,便能得到真的結果。(二)同類相治。相類似的假事物,能制止真的事物,故利用兇物可以逼出邪惡。《祈雨》、《止雨》就是利用同類相生的例子。二是接觸律,它也有兩條細則(一)凡有一全體分開的各部分仍于暗中互相感應。(二)凡曾一度接觸過的兩物仍有神秘的聯系。

從弗雷澤的定義來看,中國式的祭祀就是巫術的一種,而且是順勢巫術。

順勢巫術和整個交感巫術是根據“相似的東西產生相似的東西”的原則。他們要做許多精細的模擬以尋求他們所要的結果,而另一方面有很多事他們又要小心加以避免,因為這些事可能招致危害的事。

下面這段出自《求雨》的文字,足以證明人們在運用順勢巫術時的嚴肅和謹慎。

春旱求雨。今縣邑以水日禱社稷山川,家人祀戶。無伐名木,無斬山林。八日。于邑東門之外為四通之壇,方八尺,植蒼繒八。其神共工,祭之以生魚八,玄酒,具清酒、膊脯……

夏求雨。令縣邑以水日,家人祀灶。無舉土功,更水浚井。暴釜于壇,杵臼杵術,為四通之壇于邑南門之外,方七尺,植赤繒七。其神蚩尤,祭之以赤雄雞七,玄酒,具清酒、膊脯。祝齊三日,服赤衣,拜跪陳祝如春辭……

秋暴巫尫至九日,無舉火事,家人祠門。為四通之壇于邑西門之外,方九尺,植白繒九。祭之以桐木魚九,玄酒,具清酒、膊脯。衣白衣……

冬舞龍六日,禱于名山以助之。家人祠井。無壅水。為四通之壇雨邑北門之外,方六尺,植黑繒六。其神玄冥,祭之以黑狗子六,玄酒,具清酒、膊脯。祝齊三日,衣黑衣,祝禮如春……[2]

在一年四季的祭祀求雨中,中國人在不同的季節祭祀不同的神,在他們看來神各司其職,如春季祭祀共工,他是傳說中的水神;夏季祭祀蚩尤,傳說他能呼風喚雨等等,單看對不同神的祭祀就可看出當時我國祭祀的發達,是俄羅斯等民族遠不能及的,勤勞的中國人民在科技不發達的當時把風調雨順的希望交給了神靈。也可見他們對“相似的東西產生相似的東西”深信不疑。不僅如此,為表達誠意,人們在祭祀時對自己的行為也是有約束的。如“春旱求雨。今縣邑以水日禱社稷山川,家人祀戶……夏求雨。令縣邑以水日,家人祀灶。無舉土功,更水浚井……秋暴巫尫至九日,無舉火事,家人祠門……冬舞龍六日,禱于名山以助之。家人祠井。無壅水……”

我們觀察到,交感巫術的體系不僅包含了積極的規則也包含了大量消極的規則,即禁忌。積極的巫術或法術的目的在于獲得一個希望得到效果,而消極的巫術或禁忌的目的則在于要避免不希望的結果,但無論是所希望的或不希望的結果都和相似律有關聯。這些在《求雨》、《止雨》兩篇中也充分得到驗證。如《求雨》“季夏禱山陵以祝之……五日禁男子無得行入市”“開陰而避陽”“凡求雨之大體,丈夫欲藏匿,女子欲和而樂”《止雨》篇中則指出“凡止雨之大體,女子欲藏匿也,丈夫欲和而樂也。“開陽而避陰,闔水而開火……”

之所以在求雨時“禁男子無得行入市”“開陰而避陽”止雨則用相反理論的禁忌,這就是弗雷澤所說的,人可以用他的行動或狀況來順勢的影響它物這種概念。因為女性屬陰而男性屬陽,這樣我們對古人看似不可理解的行為就見怪不怪了。不僅如此,根據順勢巫術的理論,人能夠影響他物,并根據他的行為或狀況的好壞來決定其影響的好壞,這樣我們就好理解為什么《求雨》中提到“擇巫之潔清辯言利辭者以為祝”、“暴巫聚尫八日”……人們認為挑選清潔有口才的女巫做主持贊詞的祝更利于和神溝通。另一方面久旱時暴曬巫能使神哀憐而下雨。可謂是雙管齊下。

求雨和止雨的活動可謂是人們在神秘莫測的大自然面前無能為力的表現,人們能做的只是頂禮膜拜,但在弗雷澤的順勢巫術的解釋下,荒誕可笑的求雨和止雨活動卻把當時人們的心理活動又一次栩栩如生的展現在我們面前。在嚴峻的自然條件面前人們沒有坐以待斃,而是創造了一套理論,用真誠的心去感動上帝。我們可以用弗雷澤的順勢巫術理論來理解祭祀心理和人們的種種活動。

【參考文獻】

[1] 董仲舒.春秋繁露.山東:山東友誼出版社,2001:613-630.

[2] 弗雷澤.徐育新等譯.金枝.北京:新世紀出版社,2006:15-40.

[3] 林慧祥著.文化人類學.上海:商務出版社,2007:250-256.

【作者簡介】

姬娟(1982-)女,河南新鄉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文化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