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字釋疑

康岳東

《石鐘山記》中有一句“又有若老人咳且笑于山谷中者”,此句令人費解。翻閱有關注解和翻譯或古文鑒賞辭典,基本上都把“咳”理解為“咳嗽”,把這句翻譯為“又有像老人在山谷中邊咳邊笑”,將其作用分析為渲染陰森可怕的氣象。這樣理解,看似正確,實則望文生義,經不起推敲。

因為從生活常識來說,咳嗽是一種疾病,與“笑”同時發生基本上不可能,就算體弱多病的林黛玉,也只不過是“笑岔了氣”。再說,古代通常用“嗽”來表示“咳嗽”,如《紅樓夢》中林黛玉經常“嗽了半宿”,《周禮》上有“冬時有嗽,上氣疾”的記載。《說文解字》載:“欬,逆氣也。”《康熙字典》中說:“俗謂嗽為欬。”原來,咳嗽在古代比較文雅的說法是“嗽”,而比較通俗的說法是“欬”。有關咳嗽,古代更復雜的說法是“謦欬”,其中“謦”為輕咳,“欬”為重咳。但“謦欬”一詞的本義卻不及它的引伸義“談笑”,后世有所謂“久違謦欬”,即久無音訊之義。

相信身為一代文豪的蘇軾在一篇精心構思的散文中就算要“咳嗽”,也會文雅地“嗽且笑”,而不會很俗氣的“欬且笑”。那么,這個“咳”該怎樣理解才合情合理呢?

《說文解字》:“咳,小兒笑也,從口,亥聲。”再看《禮記》,有“父執子之右手,咳而名之”,這兒的“咳”意為“說話”。查成語辭典,有“咳唾成珠”一詞,解釋為比喻言談精當,很有價值。咳唾:指談吐,議論。如《后漢書·趙壹傳》:“勢家多所宜,咳唾自成珠。”也用以比喻文字優美,出口就是佳句。如《晉書·夏侯湛傳》:“咳唾成珠玉,揮袂出風云。”也作“咳唾生珠”。唐代李白《李太白集·卷四·妾薄命》詩:“咳唾落九天,隨風生珠玉。”如此看來,“咳”理解為談話,應該是它的本義,至于“咳嗽”,應該為“欬嗽”,“欬”寫作“咳”,那不過是文言中常見的通假現象,如“咳唾成珠”也可作“欬唾成珠”。

所以,“又有若老人咳且笑于山谷中者”中的“咳”應該是“說話”的意思,整個句子應翻譯為:“又有像老人在山谷中邊談邊笑。”山石聳立,鳥聲怪鳴,死寂無人,難怪蘇東坡“余心方動欲還”。至于其作用,不過是形容鳥聲的怪異,反襯環境的寂靜,為后文發現真相的議論“士大夫終不肯以小舟夜泊絕壁之下”作鋪墊而已。

(作者單位:資陽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