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濟人
我是一九八二年初春調到《紅巖》編輯部的。
那時候的《紅巖》是重慶市文聯的機關刊物,編輯部設在文聯辦公樓的二層一大一小兩間相通的辦公室內。樓不大,卻是五十年代初配給政府機關的舊式磚木結構公寓,墻體篤厚,地板光潔,坐落在樹蔭之下草坪之中,倒是當年重慶兩路口地段一個難得的雅致所在。
《紅巖》編輯部資深編輯不少,中青年編輯也多,相比之下,三十出頭的我,倒是歲數最小的一個。我已結婚,但沒有住房,妻子在石橋鋪近郊一家汽修廠當工人,住的是女工集體宿舍。征得文聯黨組書記王覺的同意,我從北京調回重慶的當晚便住在了《紅巖》編輯部辦公室。那一大一小兩間相通的辦公室,顯然不具備住宿的條件,沒有床,連一張草席也沒有。草席是在街邊的日雜店買的,毛毯是王覺從家里拿出來借給我的。好在草席下面是編輯部光潔的地板,不覺堅硬,不覺潮濕,睡在幾張辦公桌中間,雖不覺幸福,但絕不痛苦。
我住在編輯部的真正目的,自然還是為了寫作。這里的寫作條件無疑是一流的。寬大的辦公桌,雪亮的日光燈,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置身于這一大一小兩間相通的辦公室,就仿佛置身于屬于自己的碩大無比窗明幾凈的寫作間。
那日寫了一個通宵,本想強打精神,洗漱之余,到食堂吃饅頭喝稀飯,然后準備上班。奈何頭重腳輕,倦意襲人,心想免去洗漱免去早餐,哪怕睡上個一二十分鐘也好。于是鋪上草席,裹上毛毯,像平日那樣蒙頭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