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學文
一
其實,最難過的不是柳北斗,而是柳絮。
柳北斗的難過是爆發式的,挾裹了憤怒和羞惱。想想吧,幾天前他還鉆王金芳的被窩,她的胳膊蛇一樣纏著他;幾天前他眼里進了沙子,王金芳一粒一粒舔出來,還吹吹他的眼皮。幾日后她說離就離,沒有絲毫的商量余地,哪個男人受得了?柳北斗質問、哀求,硬箭軟箭統統被她擋回。原來這個和他過了十多年的女人根本不稀罕他,原來她嫁給他不過是和另一個男人賭氣,那個男人的女人一死,她就迫不及待了,她和那個男人不過是以另一種方式勾掛著。柳北斗敗得稀哩嘩啦,什么都是她說了算,離婚也是。柳北斗明白拴不住她,明白她說的不要變成仇人是什么意思,他似乎什么都明白。可當王金芳夾著包袱的身影消失后,柳北斗卻糊涂了,她不稀罕他,干嗎往他懷里躺?她不稀罕他,干嗎還給他生孩子?她不稀罕他,干嗎和他過這么久?柳北斗沒機會問了,也不想再問,他不是個什么事都必須搞清楚的人。有一點兒他是明白的,想糊涂都不行:王金芳離開了他。柳北斗沒有勇氣和那個男人決斗,這一點兒他也明白,王金芳和那個男人更明白。
柳北斗認了。但認了并不意味著心平氣靜,相反,心底刮著旋風。特別是想到那個晚上王金芳就要和另一個男人睡在一起,柳北斗的旋風越刮越猛,飛沙走石橫沖直撞,他感覺自己的身體一塊一塊裂開,要飛到空中去。他必須做點兒什么。
柳北斗摔了一個暖水瓶,水瓶滿著,碎裂時發出沉悶的炸響,水濺到柳北斗腳面,他跳了幾跳,踮起腳尖摘后墻的衣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