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鈞
常常會聽到很多年輕的設計師十分堅持地說,那就是我想要的東西。有時候面對這種不肯妥協的設計師心情很復雜。我自己正是從這個階段走過來的,那種堅持確有其珍貴之處,但也常常讓人十分頭 疼。
設計跟藝術其實本身有非常大的不同,藝術創作是一種個人靈性的展現,是個人心靈的一種抒發。藝術有一個比較明顯的特點,藝術品的權屬、擁有者往往是設計師本人,他是這個藝術品當仁不讓的主人。但是設計,不管是什么設計,它的主人永遠是市場。比如說建筑師,他所設計的房子極少是建筑師給自己蓋的。這是設計和藝術之間本質的區別,對于設計師來講,事實上他是在為別人做事,所以設計師本身要做的是滿足所有者的某些需求。
所以說設計這個行當其實可以看做服務,可能很多設計師對于服務這種感覺很抵觸。有一次在公司給員工講課,當時也有很多參加培訓的大學生,一個小伙子問我,說服務就是讓我們成為保姆嗎?我們學了這么多課程,難道就是為了成為保姆嗎?我說這句話其實反映了你的一種認識,服務其實沒有尊貴和低賤之分,服務與被服務其實只是消費與被消費的關系。服務其實是很神圣的一件事,能做好的話,是為人解決很深厚的內在需求、內心需求,這可是一個很高尚的事;還有,做設計跟保姆也有不同,因為你做的是專業服務,保姆是代替別人的一種勞務,你所做的事情是對方不會做的,所以才叫專業服務。
在我上學的時候,我哥哥的故事曾經給我一個啟示。那件事情至今讓我哥哥很得意。那是他在上設計課時的一個經歷,一個教授來給他改設計,旁邊還有一位他的助教,教授信手在他的作業上畫了兩個弧線。就連那個助教后來都說那個弧線不好看,像個屁股似的。那個助教后來還跟我哥說,他當時就想笑,隨便畫了這么兩道線,你怎么弄?肯定是給你出了一個難題。
結果我哥哥一個星期后交卷時,就在這個屁股狀的弧線下面做了一個非常好的深化。既保留了那個教授信手畫的兩條線的原始形態,又把它做得非常合理。教授看了之后很詫異,
他記住了我哥的名字,后來特意錄取他做自己的研究生。這有點像我們和客戶的關系。每個人的想法終究是不一樣的,也許在教授的腦子里,這兩條弧線是一個很美的東西,但是他又沒有傳遞出它美在哪里。我哥說他當初看這個東西也很犯愁,老師給加了兩道線,是按他的,還是不按他的?他并沒有理解教授這兩筆是一個什么意味,但是用他的理解,同樣可以完善出一個比較好的東西來。教授看了之后,可能跟他原來想的不一樣,但也會很滿意。其實客戶經常也是這種狀態。
做了那么多年設計師了,有時候很挫折,因為做設計師永遠處在一個被別人槍斃的狀態下。上學的時候被老師槍斃,工作的時候一開始是被自己的領導、師傅槍斃,稍微獨立一點的時候被客戶槍斃。但是所謂藝術這樣的東西,是在你心里存在的,它不管怎么樣都不會消失。我曾經說過一句被別人嘲笑的話:千萬次妥協,堅守一個方向,這個方向是作為心里頭或者骨子里的一種東西,這個方向是你要對社會負責任,是對你的信念和理想負責任,對很多很根本的東西負責 任。
當客戶提出需求的時候,你會發現在更高層次上仍然能找到一個答案,任何一個對客戶需求的滿足,你總是能將這個被滿足需求提升到更高一個層面,那才是真正的需求與設計。后來處理客戶需求,我覺得挺自由的,不會變成一個沖突,客戶想要一個圓,我就一定能在這個圓的基礎上,找到我想做的那個玩意兒。
你一開始做出的那個東西,比如說是往北的,那么當客戶要求往東的話,你就有挫折感。但是你可以變成往上的,東南西北都可能成為你的條件,只要既能滿足對方又貼近你內心的那種感覺,這樣那種挫折感會慢慢變成內心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