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20年，中國發展高風險期

楊　帆

60年中國經濟的成功究竟應當歸功于什么？如果我們把一切成就都歸功于市場經濟，而把國家干預、人口增加、民族主義、傳統文化、計劃經濟等都看成為現代化的消極因素，這就必然低估中國。其實，在市場化國際化大前提不變的條件下，這些因素都有積極作用。

對于計劃經濟的丑化和全盤否定也造成中國人對自己估計不足。計劃經濟時期，中國依靠國家權力和全體人民的凝聚力，成功地以內部積累方式實現了工業化原始積累，工農業比重從1∶9提高到5∶5，人均壽命從36歲提高到68歲。

用GNP和GDP這樣的市場交易指標衡量計劃經濟是個錯誤，應該用數量和生產率指標衡量。筆者在中國社會科學院宏觀室研究中國經濟9年。在1998年，我們就看到，中國工業雖有地方政府虛報，但總體經濟被大大低估，因為巨大的第三產業，如家務勞動和房屋出租、飯館和個體經濟都沒來得及計入統計。1998年－2006年中國GDP增長了150%，從8萬億人民幣增加到20萬億，平均年增長率不是10%，而是13%以上，2004年比2003年，中國的GDP增長了30%，其中20個百分點就是因為修改了統計指標，計入了一部分第三產業造成的。

中國社會的抗危機力量比西方強得多。首先是共產黨有強大的整合社會的力量，政治優勢很明顯。其次是發展不平衡，中國人民大多數并不富裕，艱苦奮斗和勤儉之風猶在，遠沒有西方社會那種富貴病。再次，廣大農村不僅有巨大發展潛力，而且是化解危機的蓄水池，只要農村人口還占多數，就可以化危機于無形。

中國啟動內需不僅是為了保八，也是結構調整和社會改革的需要。因此，金融危機對中國雖有一定影響，但可以促進中國內需的發展，也能打破美國的話語權，促使中國以一系列反危機措施造就社會改革，開始早就應該開始的經濟戰略調整。筆者曾開玩笑說：中國怕繁榮，西方怕調整。因為他們的社會早已經利益剛性化了，民主政治變成了利益集團政治，一遇危機就成為利益集團大本營，他們只能把危機向外部轉移，或者互相轉移。而中國不僅可以內部消化自己的危機，還可以自己的需求擴張帶動周邊國家出口。中國在亞洲和全世界都是一支穩定的力量，這在兩次國際金融危機當中是再明顯不過。每危機一次，中國經濟就上一個臺階，這次還要在國際地位方面上一個臺階。總體來說，中國人對自己估計不足。我們必須有決心有信心，抓住這次機遇，果斷地穩定自己，走向世界。

戰后以來，世界從40多個國家變成200多個國家，中國是唯一現代化取得階段性成功，且沒有分裂的非西方大國。筆者的樂觀預測是有前提的，那就是：中國經濟能夠保持可持續增長。

對于中國來說，未來20年是高風險期，可能中斷經濟增長和現代化進程的危險是：利益集團干政，重大決策失誤；腐敗不可控制，社會矛盾激化；各種外部沖擊，資源環境破壞。而最大危險是內部的腐敗和利益分化。

中國的權力腐敗政治向社會各個方面蔓延，如教育界最近規范學術，反對抄襲都遇到了強大阻力，反不下去。這樣會導致中國學術教育喪失原創精神，還談什么科技進步？

貧富差距越來越大，必然形成利益集團政治，這是中國未來的最大危險。思想和政治路線的正確與否是決定一切的，如果讓既得利益集團控制了選舉、輿論等，就會出現治理危機。好的政策不能實行，壞的政策層出不窮。這樣，中國的財富最終被既得利益集團瓜分完畢，出現經濟崩潰就難以避免了。

現在，國際大勢對中國有利，看準優勢，采取大力度措施發揮潛力，走向世界，勢所必然。同時，以大力度措施打擊腐敗，推動政治改革，整合利益集團，是中國未來最艱巨的任務。▲（作者是中國政法大學商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