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品是個大問題

尹利華

北京有一家酒樓，酒樓里有一個出名的李姓廚子，三十多歲，長得五大三粗，嗓門亮堂，在后廚房可著嗓子一吼，滿酒樓的人都能聽得見。因為他做醉鯉魚拿手，人送外號叫“李醉鯉”。隨著名氣漸長，李醉鯉有了自己的打算，跳槽去了一個韓國老板投資的火鍋城，薪水立刻翻了一番不說，還升職為大廚，在酒樓的地位僅次于經理。

按理說，李醉鯉應該算是走進了人生的春天，正該春風得意馬蹄疾，誰知道，一個大意，馬失前蹄。那倒霉事兒就別提了，如同浮在水中的葫蘆，才按下這個，又起來了那個。

李醉鯉的倒霉事兒要從上周六說起。那天下午，經理有急事出門，臨行前叮囑他：“李師傅，你也知道，自從咱們的火鍋城開業后，韓國老板一直還沒有來過。聽說他兒子在北京留學，說不定他會讓兒子過來巡視，所以呢，你一定要注意，晚上讓員工按時下班，不要早退。”隨后，把老板的相貌對李醉鯉仔細說了一番。李醉鯉拍著胸脯向經理做了保證，心里卻沒有當成一回事，開業三個月，老板都沒有來看看，難道就今天過來？

一直忙到九點半，看著店內逐漸冷清下來，李醉鯉松了口氣，出門瞅了瞅，空中飄起了雪花。還有半個小時就到下班時間，店內一個客人也沒有。李醉鯉就對員工說：“現在沒生意，天又下雪，大家就早點下班吧，打烊了。”

不料，他話音剛落，就感覺一道寒風從身后襲來，他一轉身，看到一個小青年正推店門。李醉鯉轉身攔住了他，說：“抱歉，我們這里打烊了。”小青年一愣，試探性地詢問：“門口不是寫著十點打烊么？”李醉鯉聽后，心頭有些惱火，但也只好放那小青年進來。

小青年點了兩個特色菜，要了一個韓式火鍋。一直吃到下班時間，還沒有吃完。李醉鯉心急如同貓爪撓心，等得實在不耐煩，眉頭一皺：龜兒子，我讓你吃！他偷偷地將中央空調打開，頓時，呼呼的冷氣直對著那個小青年吹開了。

小青年越吃越冷，循著冷空氣望去，終于發現正對著他吹的空調。小青年怒氣沖沖，一拍桌子，大家都以為他要大發雷霆了。不料，他沉默半晌，卻喊了句：“埋單。”隨后，拿出兩張百元大鈔拍在桌子上，轉身就走。

第二天，李醉鯉就被免職了，經理也受了牽連，被扣了工資。因為那個小青年正是韓國老板的兒子，代他父親來巡視火鍋城經營狀況，沒想到吃了李醉鯉一肚子冷風。

失業后的李醉鯉懊惱萬分，在家閑了半年，而對客人吹空調的事情，使得他的名聲一下子就壞了，再也沒有一個酒樓愿意聘請他。坐吃山空也不是辦法，只好厚著臉皮托一個相識多年的老朋友，好不容易才在另一家酒樓謀了一份新工作。經理一聽李醉鯉的大名，本來是不想用的，但礙于推薦人的面子，于是就把他安排到了雜工的崗位上。

說起雜工，可不是個好活，是酒樓里最臟最累薪水最少的職位。那個老朋友對他說，雖然這份工作辛苦是辛苦一些，但只要經受住考驗，保證他會有重掌大勺，再次成為大廚的一天。按李醉鯉以前的心性來說，這份工作，無論如何他也是不屑干的。可現在他卻不敢挑剔。連連點頭，把胸脯拍得震天響，向朋友保證說自己一定會好好表現，要靠人品說話，重新樹立自己在行業里的聲譽。

就這樣，李醉鯉開始了他的雜工生涯。每天六點前，他就要把當天廚房需要的各種蔬菜準備好，等客人來了，他還要兼做一些跑堂、洗碗的工作。酒樓大廚也有些曾聽說過李醉鯉大名的，就來虛心地向他討教如何才能做好醉鯉魚。結果呢，李醉鯉總是笑而不答，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自然，外出買菜也成為李醉鯉的日常工作內容之一。因為酒樓生意不錯，需要大量鮮魚，李醉鯉每天都騎一輛三輪車去海鮮批發市場買鮮魚。李醉鯉和魚打了多年的交道，總結了一套判斷魚新鮮與否的標準：一看二摸三嗅。“一看”就是看魚眼，凡是眼球飽滿凸出，角膜透明清亮，并且富有彈性的，那肯定是鮮魚；“二摸”就是用手摸魚身，鮮魚身上有黏液；“三嗅”就是嗅魚鰓，根據魚鰓的味道來判斷是否新鮮。

李醉鯉去海鮮批發市場，往往先是將三輪車停放在市場門外，然后從市場南門開始逛，遇到新鮮的魚，把手伸進水里摸下魚。但也只是摸摸，并不詢問價格。這樣，等逛到市場北門，從北門口走出，從市場外面附近的一條小道，迅速返回市場南門。重新走進市場，直接到看好的攤點前，招呼老板：“老板，你這魚怎么翻白肚了？可惜可惜，多少錢一斤？”

老板正瞅著滿缸翻起白肚的魚發愁呢，一聽有人問價，急忙說：“老板真有眼光，夜里拉來的魚，新鮮得很。”“這還叫新鮮啊，依我看，再不處理，估計都要發臭了。這樣吧，十塊錢一斤。”李醉鯉說。“老板，這可是上好的鱖魚，我拉貨還是三十塊錢一斤，市場價可是要五十塊錢一斤的。就是不知道怎么這么倒霉，突然就翻肚子了……”“十五塊錢一斤。這也就是我們酒樓用，不然誰買死魚啊。”李醉鯉毫不手軟地殺價。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李醉鯉馱著半車翻白肚的魚滿載而歸，出了海鮮批發市場的門，到了一處偏僻的地方，李醉鯉從兜里掏出一包粉末，倒進魚簍里，說來也怪，本來已經翻白肚的魚，回到酒樓后立馬活蹦亂跳的，自然是按照新鮮鱖魚報價了。

就這樣，靠著吃買魚的差價，李醉鯉每天都能大賺一筆。

俗話說得好，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這天，李醉鯉照例買了一車翻白肚的魚，沒有想到，剛剛走出批發市場門口，就被久候多時的警察給扣住了。

原來，李醉鯉的反常舉動引起了一個海鮮批發老板的注意，經過一番細心觀察，他發現李醉鯉總會把手伸進水里摸魚。于是他取出一些被李醉鯉伸過手的水，找人化驗了下，結果發現水里面含有一種藥物成分！這個老板不動聲色，悄悄報了案。

很快，李醉鯉老實交待了。原來，李醉鯉根據自己多年做醉鯉的經驗，發現一種叫做“醉菊”的植物，研磨成粉后，只需在水中放入少許，就可以使魚出現短暫的沉醉狀態，并且肉質也有了一種獨特的香味，靠著這手絕活，李醉鯉才有了這么大的名氣。只是，誰也沒有想到，他竟然將這個方法用在了歪門邪道上。

得知李醉鯉出事的消息，那個給他推薦工作的朋友只說了一句話：“人品是個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