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隔田塍

陳志榮

夏天的雨，本來也和其他三個季節一樣，要么不下，要下就是一大片。直到后來才出現了“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的夏雨隔田塍現象。這是什么緣故呢？說起來還有這樣一個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雨神閑來無事，忍不住寂寞，就腳踏云頭走出了天宮，來到了浙江富陽上空。忽然，他隱約聽到凡間有個男人的哭聲，聽起來非常悲切。常言道，男兒有淚不輕彈，難道他碰到了什么傷心事？雨神本來就喜歡管閑事，就來到人間，變成了一位采藥老人，順著哭聲一路走去。

山坡上，一位年輕人撲在一座新墳上哭泣。肯定是死了親人，雨神走到他面前勸慰。年輕人告訴說，這里安葬的是一條狗。

雨神感到奇怪，死了一條狗也用得著這么悲傷，就問起了原因。看這位采藥老人和藹可親的樣子，年輕人就說出了事情的經過。

他們家有兄弟兩人，他排行第二。前年初春，父母差不多同時逝世。辦好喪事后，已成家的老大就提出分家。樹大分椏，人大分家，這也是常理，老二就痛快地答應了。哪里想到，刁鉆的老大一定要以人口分，他們三個人，老二還沒有成婚只有一個人，善良的老二也沒有說什么。就這樣，老大得了那間大瓦屋、東邊的那塊好田和一頭牛，而老二分到的是一間草屋，及西邊那塊薄田和一條狗。老二拼命地耕作，也沒有老大家的收成好。老二和狗相依為命，對它如同兒女，平時自己吃什么，給狗也吃什么，還在屋角做了個舒適的狗窩。

春耕時節，老大用牛耕田，老二只得一鋤頭一鋤頭地靠人力翻田，又累進度又慢，弄不好還要誤節氣。一天上午，老二墾了一個多時辰，感到有點累了，就鋤頭柄橫著一放當作凳子坐下休息了。過了一會兒，站在一邊的狗走到老二面前，低下頭，四只腳一步一步用力地往前走，這動作做了一遍又一遍。老二看了好一會才明白過來，這不是牛犁田的樣子，難道狗在告訴自己，它也能像牛一樣犁田？老二就去鄰居那里借來了犁，讓狗套上。想不到狗真的拉動了犁，而且走得比老大家的牛還要快。

老大看到狗也能耕田，懊悔當初沒有要這條狗。他想，在他們這里，牛用不著拉車，除了農忙時耕點田，平時就要養它，而狗除了耕田外，農閑時還能幫著看家護院。就向弟弟提出，用自己這頭牛調換他那條狗，老二說什么也不答應。老大雖然不肯罷休，但一時也沒有辦法。

第二年春耕，老二有了狗的幫助，加上本來田不多，很快就耕好了。老大以牛病了為借口，向弟弟借狗耕田。畢竟是自己的親哥哥，老二也不好推托，只是要哥哥愛護這條狗，不要讓它太勞累。老大雖然嘴上答應，可耕田時還嫌狗跑得慢，不停地用鞭子抽打它。狗終因勞累過度，死在了田頭。

狗累死了，老二非常心疼，可狠心的老大還不肯放過，要剝皮吃它的肉。老二說什么也不肯，把狗背回家，用木板釘了口薄皮棺材，到山坡上安葬了。當天傍晚，老二想到狗的好處，又忍不住到山坡上去看狗墳了。哪里想到，老大正在挖墳，還想把狗弄出來吃肉。到了這種地步，老二是忍無可忍了，奪下老大的鋤頭要和他拼命。老大這才住手，怏怏不樂地回家去。為了防止老大再來挖狗，老二決定守狗墳三天三夜。這天，老二想到這么好的狗死了還不得安寧，又悲痛地哭了起來，正巧被雨神聽到了。

雨神生性疾惡如仇，越聽越氣憤，天底下竟有良心這么壞的人，心中暗暗琢磨著，非要整治這黑心的老大不可。

麥收季節，小麥快要收割完時，為讓農民及時種上秧苗，玉皇大帝下旨要雨神降雨三天。這天清晨，雨神剛要下雨，忽然看到老二還有半塊小麥沒有收割，就往后拖了兩個時辰，等到老二把小麥割好拉回家才下雨。老大家的小麥因成熟得晚，開鐮遲，剛剛想動手割，雨就來了。三天多下來，他家的麥都泛紅了。老大氣得要命，就拿來破雨傘、破笠帽，到田畈里燒了起來。這在富陽農村叫“告天狀”，意思是雨具都用破了，還不放晴，就向天告狀。

雨神感到不妙，馬上停止了下雨，但這天狀還是傳到了玉皇大帝那里。玉帝派了一位小神仙去調查。結果查清，雨神不但推遲了兩個時辰下雨，還多下了半天雨，玉帝要對違反天條的雨神治罪。雷神、風神、旱神等掌管天氣的諸神得知后，紛紛前來為雨神求情。玉皇大帝想想雨神平時忠于職守，這次也事出有因，就饒了他這一回。

老大嘗到了告天狀的甜頭，以后，只要在自己不需要雨水時，就是下半天雨也要告天狀。為此，還到處收集別人拋棄的破雨傘、破笠帽、破蓑衣來備用。

天狀告得多了，玉皇大帝也煩了，雨神趁機說：“陛下，此人是個刁民，他既然這么不喜歡下雨，只能教訓他一下，以后在他需要水的時候也不給他下雨了。”

對這種人玉帝也想懲罰他一下了，就點頭答應了。

夏天是一年中最需要水的時候，雨神開始付諸行動了。太陽一曬，稻田快開裂了，得到了下雨令，雨神想跳過這一帶下雨，可一看，老二田里的稻苗也快枯萎了。如果這樣，老二和這個村其他的善良百姓都要受牽連了。他靈機一動，我何不隔著田塍下場雨呢。

突然間，富陽上空雷電交加，烏云翻滾，豆大的雨點頃刻之間便滾滾而下。喜降甘霖，老大正在高興，可一看，自己田里一點雨也沒有，而隔著一條田塍的老二田里卻澆了個透。下不著雨又告不來天狀，求雨的話，別人田地都下到的，只有他家的田里無雨，求也是和尚買梳篦——無用。老大雖然非常惱火，可也無可奈何，只得靠挑水澆苗了。

老大田里下不到雨，百姓猜到，這一定是他太會告天狀的緣故。這以后，富陽的老百姓雖然在雨下得太久時也會偶爾告天狀，但非常謹慎，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會去燒雨具的。

后來，雨神覺得隔田塍的下雨法能整治一些刁民，就把它當作了一種新雨種。每到夏天，都要來幾場隔田塍的陣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