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鳳卿

上世紀50年代末,有一支山西梆子劇團響應黨的號召,來到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首府烏魯木齊市,工作生活了近三年時間,成為內地第一個支援新疆文化建設的文藝團體。
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晉劇團的前身是山西省榆次市晉劇一團。
榆次市晉劇團成立于1957年7月,原名是榆次縣迎春晉劇團。當時劇團已經是名角薈萃、文武皆備,在主要演員中有著名老生演員宋茂林(藝名眉毛丑),他的一雙濃眉可以左右輪番上下跳動;著名花旦兼刀馬旦演員筱桂芬、筱桂君,是著名晉劇老藝術家張寶魁(藝名筱吉仙)的弟子;小生演員張美英,是晉劇著名老藝術家王慶云(藝名鹿兒紅)的弟子;須生演員武惠仙(藝名二搗蛋),是著名晉劇表演藝術大師丁果仙的弟子;還有晉劇名演員丁巧云之女、青衣演員郭金香,以及青衣演員王淑貞、女花臉演員孫秀文、武生演員王根有等。演出的劇目有《八件衣》、《回龍閣》、《破洪州》等20多部。1958年10月,行政區劃進行改革,將榆次市和壽陽縣實行市縣合并,統稱榆次市。這樣榆次市就有了兩個晉劇團,一個是原市晉劇團與壽陽縣晉劇團訓練班組合而成的榆次市晉劇一團,另一個是原壽陽縣晉劇團改稱的榆次市晉劇二團。兩個團共有演職人員130余人。壽陽縣晉劇團訓練班合并過來后,帶來了一批青年演員,其中較為出色的有逯舜英、逯舜卿、李周玉等,帶來的劇目有《王功賣藝》、《下水牢》、《梵王宮》、《周仁獻嫂》等,更可喜的是將資深導演劉金章(曾用名劉錦章、榆次張慶人)調整到市晉劇一團。
1959年7月,經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和山西省人民政府協商,國家文化部同意,由山西省無償支援新疆維吾爾自治區一個晉劇團,要求是演職人員、服裝道具等整體移交,進入新疆后即可演出的一個團體。
山西省政府、省文化局對市級以上演出團體進行全面權衡后,向新疆方面推薦了榆次市晉劇一團,并陪同新疆來的同志觀摩了該團正在太原市和平劇院演出的劇目《十二寡婦征西》。新疆的同志認為,這個劇團的整體演藝水平還可以,且演員陣容合理,既有老藝人又有青年演員,很有發展前途,于是經晉、新雙方協商,決定由榆次市晉劇一團承擔這一光榮的支援邊疆文化建設的使命。
一石擊起千層浪。消息傳來,在劇團演職員中引起巨大的思想波動。新疆這個地方對于他們來說是那么的遙遠,那么的陌生,更何況年長者有妻兒老小,年少者有父母雙親、兄弟姐妹,盡管允許帶家屬進疆,但土生土長的父母哪能舍棄他們幾代人的家園,隨一個毛孩子到新疆久居。為了解決人們的思想顧慮,省、地、市各級政府和文化部門除召開動員大會外,還深入到劇團做細致的思想工作。全團人員為了繁榮邊疆人民的文化生活,為了讓晉劇唱響新疆,紛紛表示堅決聽從黨的召換,服從組織安排,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組建了一個由110名演職員組成的支援新疆的晉劇團。
1959年9月1日,由新疆自治區文化廳赴晉接團人員張夢林、羅小青和支邊晉劇團團長張喜林(原榆次市晉劇一團團長)率領,一行130余人(含家屬)分別從太原、榆次登上南下的列車,于9月13日下午2時許到達此行的目的地——烏魯木齊市,全部行程3500多公里,歷時13天。
劇團演職人員及其家屬被安排在烏魯木齊市阿哈買提江路183號(現友好南路107號)。這里原來是自治區總工會教工俱樂部,一座坐西向東的三層紅樓。早在這里等侯的自治區有關領導和文藝界同仁在一樓大廳舉辦了歡迎會,從此,赴疆晉劇團的全體人員落戶于新疆,開始了新的工作和生活。
榆次市晉劇一團進疆后,從體制上由自負盈虧轉變為國有事業單位,定名為: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晉劇團,隸屬自治區文化廳直轄;演職人員的工資套改為國家文藝級,最高的是文藝七級,月工資290元(含邊疆津貼),最低的是文藝輔助級,月工資50元(含邊疆津貼)。同時確定了劇團黨政工團領導班子和各組、隊、股的負責人。劇團黨政工團的主要負責人為:政治指導員張喜林,團長筱桂芬,副團長筱桂君、武惠仙,工會主席高玉森,共青團書記張瑞。并推薦筱桂芬為自治區政協委員,筱桂芬、劉錦章二同志為自治區戲劇協會成員。
經過組織上的整頓,精神上的恢復,他們很快投入到緊張的慰問演出中。這次慰問演出為期一個多月,帶去的是晉劇經典劇目《打金枝》和原榆次市晉劇一團保留節目《鋤閣老》等,由筱桂芬、武惠仙、張美英、時雙巧、曹緒德、洛辰生等擔任主演。劇團在烏魯木齊市最豪華的劇場——人民劇場,為全區三級干部會議作了首場演出;在軍區俱樂部、天山大廈分別為自治區黨政軍領導作了專場匯報演出;接著深入到八一鋼鐵廠、紡織廠、汽修廠、農七師、農八師、商業廳、外貿廳等企事業單位作了慰問演出,所到之處無不受到領導和職工的熱烈歡迎和盛情款待。特別是隨軍征戰來到新疆的山西籍老干部,他們大多已在自治區區級機關和企事業單位擔任領導職務,聽說要來家鄉的晉劇,早已翹首以待。今天親眼目睹到劇團的演出,親耳聆聽到久違的鄉音鄉韻,心情非常激動。每當演出結束,他們都要到后臺去看望演職員們,像見了親人似的問寒問暖,關懷備至。在以后的三年困難期間,這些老干部在經濟上和物資上給予了劇團很大幫助,使劇團的全體人員順利地度過了難關。

在這個邊陲城市存在著繁雜的劇種。除自治區歌舞團、話劇團外,還有烏魯木齊市京劇團、秦腔劇團,特別是新疆建設兵團有一支歌劇、越劇、豫劇、評劇等不同劇種組成的龐大的文藝隊伍,而且均有較高的演出水平。在這個多民族居住的城市,少數民族其人口的比例很大,他們以歌舞、電影為主要娛樂項目,當地漢人以看秦腔為主,而來自京、津地區、上海和江蘇、河南、安徽等地的領導和群眾、支邊青年卻以觀看京劇、越劇,豫劇為主,固定觀眾多,上坐率很高,這就勢必嚴重影響到晉劇團的觀眾數量減少。其二是觀眾欣賞水平高。雖然地處邊疆,但當地的劇種繁多,表演風格各異,再者經常有內地高檔演出團體赴新疆作慰問演出,觀眾見識廣泛,對比性強,欣賞水平也就高了,因此使得晉劇團整體的演出水平處于劣勢地位。
為提高演出質量,1960年,自治區文化廳不惜重金,以月薪400元的高價從呼和浩特市聘請了著名青衣演員方月英(晉劇名老藝人說書紅的弟子),從太原等地聘請了銅錘花臉冀守仁、武二花臉高保堂等到自治區晉劇團工作,并派出青年武生演員袁忠誠、青年導演李誠到中國戲曲學院進修學習。為使劇團的裝備再上一個新水平,自治區文化廳撥款十多萬元,兩次派人去上海購置服裝道具。劇團為晉劇名家筱桂芬移植、改編排練了刀馬戲《戰洪洲》、《佛手桔》,恢復上演傳統戲《英杰烈》等。這幾部戲都是演繹中國古代巾幗英雄的劇目,筱桂芬在《戰洪洲》中,身扎大靠跑起圓場來身輕如燕,上面靠旗紋絲不動,下擺卻如蓮花倒開,令觀眾嘆服。劇團還為青衣演員方月英精心排練了歷史劇《孟姜女》,方月英也不負眾望,把一個千里尋夫的弱女子對封建勢力的奮力抗爭活靈活現地展現在觀眾面前。《新疆日報》文藝版發表《一出動人的悲劇——孟姜女》署名劇評,一時間在烏魯木齊市廣為傳頌,大大提高了晉劇團的知名度。
劇團領導還發揮舞臺美術設計與繪制師范海春先生的作用,以變幻莫測的舞美設計——“機關布景”,贏得觀眾的歡迎。在人民劇場上演《追魚》時就出現過座無虛席的盛況,在這幾個神話劇中,每當舞臺上鯉魚變化的牡丹小姐從碧波潭池水中緩緩出水時,每當紅珠女入海搬兵、高舉著的紅色寶珠頓時光芒四射時,每當滿舞臺是祥云密布的天空,眨眼之間變成了山川秀麗的人間大地時,觀眾席上總會爆發出熱烈掌聲。

在優秀傳統戲方面,為以唱功見長的丁派傳人須生演員武惠仙恢復上演了《蝴蝶杯》、《八件衣》等,為銅錘花臉冀守仁恢復上演《秦香蓮》等。劇團領導還積極加強對青年演員的培養,其中有扮相俊俏、嗓音清亮圓潤、音色甜美的閨門旦演員逯舜英,有經過深造的武生演員袁忠誠,有表演瀟灑自如的武旦演員鄭云仙,有唱念做打俱佳的丑角演員杜培孝,有扮相端莊、演唱周正大方的小生演員逯舜卿和表演細膩嚴謹的須生演員洛辰生等;在樂隊方面,出現了如經過知名鼓師李樹茂先生指導過的鼓師王振斌,琴師馬繼業等演奏技術出色的年輕人。劇團還專門派人回到山西招收學員近20名,為劇團培訓后備力量。
1962年3月,奉自治區文化廳之命,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晉劇團赴山西巡回演出。
為了向山西的領導和父老鄉親匯報三年來的成就,向故鄉人民獻出精湛的藝術成果,臨行前他們精心排練了新編歷史劇《佛手桔》,進一步加工排練了在烏魯木齊市上演過的《孫悟空三打白骨精》、《紅珠女》、《女寫狀》等,并且專門為小學員排練了《拾玉鐲》,一并帶回山西上演,以全面展示劇團演藝陣容。
自治區晉劇團到達太原后,被安排在并州飯店食宿,山西省領導親切登門接見。首場演出安排在山西大劇院,山西省和太原市、榆次、壽陽等地的文化部門領導及文藝界同仁親臨觀摩。在太原市山西大劇院、紅旗劇場分別演出十多場,然后巡回到達榆次、壽陽、陽泉等市縣演出多場,時間長達一個月。由陽泉市返回太原后,被安排在太原市第二招待所住宿。為方便遠離親人三年之久的演職人員返鄉探親,劇團放假一個月。就在這一個月中,新疆和山西文化部門進行了一場談判,最終決定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晉劇團結束他的歷史使命。全部人員和服裝道具留在山西,仍在烏魯木齊居住的家屬由各自隨團人員返新疆搬遷,劇團演職人員中有不愿意留在山西工作的,可在烏魯木齊市另行安排工作。這一決定是人們未曾預料到的。
榆次市晉劇一團完成了支援新疆的光榮任務,經省政府、省文化局研究決定,簽于當時正值精簡機構、壓縮城市人口的時刻,整體留在太原或移交榆次縣(榆次市于1960年恢復縣的稱謂,屬晉中專署所在地)是不可能的,只能雙向選擇,即請全省所有晉劇團負責人和當地文化局局長來并觀摩演出,然后根據各團所需選擇演職人員。演職員本人自己也可聯系去向,雙方同意后由省文化局給予辦理工作調動手續。
就這樣,除個別人員留在山西省晉劇院外,其他演職員均被分配到榆次、壽陽、平定、永和、靜樂、大同等山西各地,最遠的被內蒙古自治區卓資縣聘走。分配不出去的演職員、學員、行政人員,一部分如同搭售商品似的,凡選中演員的縣市,必須搭配一名或幾名職員、學員或行政人員。而這些被搭配的同志,在到達工作地后大多被下放回原籍,其中有幾位從小從事戲劇行當的老同志,回家后不會務農,又無其它謀生本領,其生活狀況苦不堪言。另一部分既分配不出去又搭配不走的同志,由省文化局直接作了退職處理,回鄉務農。隨團赴疆的家屬也作為壓縮對象下放回原籍。劇團的財產全部歸山西省晉劇院所有。
1962年6月宣布劇團留在山西,到7月底,全部演職人員安排完畢。至此,這支經各級領導苦口婆心動員、戴著光榮支邊的花環,懷著對黨的一片赤心遠赴新疆的文藝團體,終于在回歸山西以后被解散,令人多有惋惜和感嘆。
(責編 宋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