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丙奇
重慶市南川區道南中學是該區兩所重點中學之一,學校現有學生3800人,他們中有不少是農村留守兒童。學校初中部共有26個班,其中6個為“農村班”。學校之所以實施“農村班”“城鎮班”的劃分,是為了讓農村學生,特別是農村留守兒童得到更多關愛。但對于學校的關愛之舉,留守兒童和家長并不領情。
從該校針對“農村班”推出的特殊教育,比如“代理家長”“留守兒童之家”“農村班”老師“家務委員會”,確實可以看出,學校是想關心留守兒童的。但為什么這些關愛之舉,卻不受歡迎呢?
在學校領導看來,推出“農村班”的初衷是好的,因為這樣可以針對農村孩子的特點,因材施教。但是,對留守兒童因材施教,其實并不需要將他們單獨編班,而單獨編班,恰恰不是因材施教。
把農村留守兒童單獨編班,對于學校來說,是可以“展示”對留守兒童的關心的,這就如同近年來一些學校會舉行愛心棉衣發放大會,貧困學生匯報演出,這些教育活動,可以展示出學校開展了幫困助學活動,但卻沒有考慮貧困學生的感受。
真正關愛留守兒童,應該在分析留守兒童的心理基礎上,采取既讓他們得到關愛,又不會讓他們感受到被“另眼相看”的教育方式。由于家庭經濟狀況、生活環境、行為習慣等原因,農村留守兒童往往在同齡孩子中,表現得敏感、自卑、孤僻。把一校的同學,分為“城市班”“農村班”,正刺中了農村留守兒童的敏感神經,“農村班”其實不是關愛他們,而是為他們貼上身份的標簽。這正是很多留守兒童不愿意提起農村班的根源所在。
開設“農村班”,還與教育公平理念相違,不論校方如何解釋是出于為農村孩子好的初衷,都不能回避這一做法,在忽視對農村孩子的人文關懷之外,事實上為農村孩子提供不平等的教育環境。家長不由擔心,為“農村班”孩子配備的師資,是不是要比城市班差;對農村班孩子的要求,是不是比城市班低;農村家長送孩子進城市讀書,本就想讓孩子向城市孩子學習,而現在學校卻用這種方式阻斷了農村孩子和城市孩子互相學習的機會。學校的這種做法,與若干年前,一些中學推出重點班、快班、慢班、補習班,并沒有本質上的不同——開設重點班、慢班的理由,不也是為了“更好”地教育學生嗎?
該校對設立農村班還有如下解釋——“如果把他們和城里孩子安排在一間教室學習,無疑會在生活、學習、心理上產生不適應感。初中年齡段的孩子正處于轉型期,環境因素對他們的影響至關重要,如果學校在此階段不給予他們特別的重視,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對他們不負責任。”如果因為農村孩子與城市孩子有所差別,就把他們分開來教學、分開來管理,這樣的教育管理,又將教育本應承擔的提高孩子的社會適應能力、培養集體精神、團隊意識、鼓勵孩子取長補短、學習多元文化等等功能,置于何處呢?按照這樣的邏輯,一所大學,是不是要把各省市來的學生單獨編班呢?他們的差異可是更大啊!
相對于設立“農村班”,讓所有農村留守兒童自然地融入學校,與城市孩子平等學習、交流,這才是真正對留守兒童的負責之舉。目前學校采取的“代理家長”“留守兒童之家”等教育方式,仍舊可以繼續存在,但應從張揚變為隱秘,讓“代理家長”“留守兒童之家”對孩子的關愛,悄悄地進行,只要孩子能感受到溫暖、感受到愛,何必搞專門的“結對”,大規模的活動呢?就如現在一些大學已經取消有形的“綠色通道”,而變為無形的“綠色通道”,取消助學金發放儀式,變為把助學金直接打進學生的卡里一樣。另外,在城市、農村兒童混編的班級里,老師應根據集體中每個個性的特點,開展各種形式的團隊活動,以增強同學間的合作與了解,讓農村孩子盡快適應城市學習環境,也讓城市孩子認識到農村孩子身上的優點,這才是符合教育規律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