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耷拉了我的耳朵

李曉恒

是誰耷拉了我的耳朵

耳朵是用來聽話的

耳朵豎起來就有陽光與生命

就有風雨與雷電

就有飄搖于草根間的呻吟

就有瓦罐里浸泡的苦澀

還有返青的茸茸春草

耳朵耷拉時

兩眼也是一片墨黑

是誰耷拉了我的耳朵

我無處投訴

控告

就這樣死去

只有一堆白骨

是誰榨取了我的血液

還有我的骨髓

我以我的白骨來控告這個世界

誰來做我的辯護律師

所有的人口上都有一張封條

沒有人抬抬手

面對空樓

空樓無語

只有落寂的塵灰

只有破空而來的風

還有逍遙的蜘蛛網

我像一只泯滅靈性的怪物

困守著這棟空樓

當漫天飄著春天的語言

冬天還在樓道里延伸

樓里沒有太陽也沒月亮

樓里不長青草只生灰塵

還有不著邊際的妄念

比如狐貍精或者畫皮

冬天已經過去

春天還能遠嗎？

這是瘋子的語言

面對空樓我這樣想

這是一棟比寺院都耐得住寂寞的樓

整天我重復著一種姿勢：坐守空樓

對著空樓說

對著空樓唱

對著空樓哭

對著空樓笑

其實空蕩蕩的我就是一棟樓

陰霾的就像這久已的荒蕪

在病區

我是不知不覺中走進了病區

床上的病人看著我

我看著床上的病人

病毒在空氣里流竄

我們都齜牙咧嘴

走多了就蒙了

不知坐在床上的是病人

還是走著的我是病人

走進病區的不只是我一人

我們都活在病區

病區里沒有醫生

就做一粒谷子

生命的期望值不要太高

活成一粒谷子就行

遇到肥沃的土地

就能繁衍無窮無盡

一粒谷子可以擊倒一個人

一粒谷子可以銷毀一個世界

有了谷子才有了高貴的人類

所以，就做一粒谷子吧

鬧市里我偷偷撿走一兩塊石頭

街道綠化帶的樹坑里

填滿了滑滑溜溜的鵝卵石

比水泥更可愛透著自然的風

相信有蝴蝶在上邊歇息

相信有蝌蚪在里邊游動

相信有海草在里邊繁衍

相信有魚兒在里邊交接

相信有我兒時在水里嬉鬧時

碎腳丫子踩過的印痕

相信有媽媽洗衣時留有的溫馨

城市長得越來越大

親近河流是一個巨大的奢望

撿一兩塊鵝卵石回家

置放在書房里讓我透氣

瞧這個大學生

斜倚在座子上

伸著兩條霸道的腿

閉目養神在公交車上

耳朵上掛著流行音樂

儼然是一個殖民者

享受著自己的擁有

讓老人和小孩在旁邊憋屈

音樂傷了他們的耳朵

也傷了他們的眼睛

特別是曾經透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