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鳳英
胡錦濤同志曾說:“中國人民永遠不會忘記蘇聯人民給予中國人民的寶貴支持。”隨著我國和蘇聯一批歷史檔案的解密,蘇聯對中國的物資援助的史實逐步浮出水面(本文不談對孫中山和蔣介石國民政府的援助)。
建國前無償援助的經費和軍火
綜合有關史料,從建黨到建國前,共產國際(也是蘇聯出錢)和蘇聯無償援助中共經費至少為6103萬中國銀元,還有180.2萬美元和3500英鎊。比如黨的一大召開前,毛澤東等每個代表都收到上海發起組寄的“旅差費”大洋50元,散會后又發給每人100元,這些款就是國際代表馬林帶來援助的。建黨初期,國際援款是中共活動經費的主要來源,從1921年10月到1922年6月,黨中央共收到國際援款16655銀元,而自籌僅1000元。再如,秋收起義時國際援款l萬元。廣州起義及善后援款近10萬元。紅軍到陜北后,斯大林批準通過美國銀行向中共三次援款100萬美元。
抗日戰爭時期,國共合作抗日,蘇聯主要是給予蔣介石國民政府貸款,并派出空軍以自愿隊到華參戰。
解放戰爭時期,蘇聯主要是無償援助了中國人民解放軍大批軍火。蘇聯遠東軍向東北我軍無償提供了繳獲日本關東軍的武器約有:步槍70萬枝、機槍1.4萬挺、火炮4000門、坦克600輛、汽車2000多輛、飛機800余架、彈藥庫679座、炮艇若干,還有一批蘇制和捷克制武器彈藥。
抗美援朝時的無償軍援、半價軍售
抗美援朝中,蘇聯總共向我國提供了54個陸軍師、23個空軍師的軍火裝備。其中無償支援的是:“米格—15”噴氣戰斗機372架和20個陸軍師的武器裝備。其余是以半價賣給的,蘇聯的解釋是援朝應“共同負擔”。半價軍售共計13億美元,大體折30億元人民幣(筆者注:按1953年新幣)。1970年,毛澤東會見金日成時曾說:“我看還是要感謝蘇聯,它總幫助了我們軍火和彈藥嘛,算半價,還有汽車隊。”
蘇聯還派出空軍進駐我國直接參戰。據俄國國防部有關解密文件和一些老志愿軍戰士的回憶,在志愿軍入朝前,1950年3月13日至5月11日,蘇聯一個混成航空兵集團就進駐上海、杭州、徐州幫助防空,擊落竄犯的國民黨飛機5架。抗美援朝戰爭中,蘇聯有12個空軍師、2個高炮師、1個航空技術偵察師相繼進駐鞍山、遼陽、安東、吉林、北京、唐山、青島、廣州等地,輪番參加了朝鮮大空戰。但飛機噴成志愿軍飛機機徽和顏色,人員穿志愿軍軍服,不準在電臺中講俄語。
對新中國國防建設、經濟建設的援助
援助的一個方面是貸款,總計56.76億盧布。早在1949年初米高揚到西柏坡訪問時,毛澤東就提請蘇聯提供3億美元的貸款,說將來新中國連本帶息一并償還。劉少奇6月27日到達莫斯科時,斯大林在當天會談中就說:聯共(布)中央決定向中共提供3億美元貸款,年息為1%,為期五年。這筆貸款,對于剛建立的新中國鞏固國防和收拾滿目瘡痍的經濟爛攤子,確屬雪中送炭。出于計劃解放臺灣的需要,我國以這筆貸款主要進口了急需的軍事裝備,貸款協議尚未簽字,我國已經把1950年度的6000萬美元貸款中的4000萬元用于購買飛機、高射炮、汽車、降落傘、鋼軌、汽油等。從1951—1955年,蘇聯又貸款十筆,其中一筆為無息,九筆年息2%,償還期二至十年。
援助的另一方面,就是“一五計劃”“二五計劃”時期蘇聯援建的156個建設項目。其中斯大林決定了141項,赫魯曉夫又追加了15項,最終落實了150項,其中軍工項目44項。
這些援助是“一攬子”的:蘇聯提供成套設備,同時免費提供工程項目設計和全部技術,還派來了相關的專家。現在我國引進國外生產線,除設備費外還要付高額的專利費、技術轉讓費,致使一些企業產量雖高而利潤甚低(如信息產業部公布,我國2005年彩電產量居世界第一,占全球的45.4%,但需高價進口核心芯片,廈華、海信、康佳等多家彩電巨頭的企業凈利潤不足0.5%!),而蘇聯提供設計和技術是免費的(只收資料復制紙張印刷費),所以,這實際又相當于一筆相當大的無償資金援助。至于設備費,也不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是以我國出口鎢、銻、錫、橡膠及糧、油、肉、蛋、果等進行貿易互換的。蘇聯提供的許多產品是我國急需而由于帝國主義封鎖在國際市場買不到的,而且價格低廉,如矽鋼片價格僅為香港市場的一半。
蘇聯的一攬子援助,加快了我國社會主義工業化的進程。隨著150個項目的實施,一窮二白的我國,迅速制造出了解放牌汽車、東方紅拖拉機、坦克、戰斗機等多種產品,在原材料、能源、冶金、機械、化工、電力、兵器等產業領域初步構建了比較完整的現代工業和技術體系。特別要提出的是軍事工業,1954—1955年,經赫魯曉夫批準,蘇聯提供了當時先進的“米格—17”戰斗機、Ak—47自動步槍、TC—41半自動步槍、捷克加列夫輕機槍、T—54A坦克和多種火炮的樣品和全套技術資料,我國迅速仿制出了“殲—5”殲擊機、56式沖鋒槍、56式輕機槍、56式加農炮、59式坦克等兵器。我國用不到十年時間,只花了幾十億元人民幣,常規軍事工業在50年代后期就迅速達到相當高的水平。這在世界現代史上,是基礎最差、成本最低而速度最快、規模最大的發展先例。
我們也不會忘記援華蘇聯專家的貢獻。新中國成立之初,經濟建設面臨嚴重困難,不僅缺資金、缺設備、缺技術,更嚴重的是缺乏科技人才,如全國最大的鞍鋼僅有70名工程師,其中62名竟是日本人!周恩來當時說過:“技術干部嚴重不足將是中國工業化的一個主要障礙。”1949至1960年蘇聯陸續派來的專家,總計至少超過2萬人。
蘇聯專家的報酬是由中國支付的。1949年6月27日,斯大林在莫斯科會見劉少奇時就表示:“我們已經準備好在最近按照你們的要求,派出第一批專家。但我們應當談妥關于專家的報酬。我們認為,如果你們是按照糧食價格向你們的專家提供報酬的話,對蘇聯專家也可照此辦理。但是應當按照你們的優秀專家的高水平報酬標準提供給蘇聯專家。不能低于、當然也不要高于這個水平。鑒于我國的專家享有高工資,因此,如果需要的話,將由蘇聯政府向他們補足。”還說:“我們不容許蘇聯專家對中國專家和中國人民采取傲慢和輕視的態度。”劉少奇對“蘇聯人民國際主義精神的具體表現”非常感動,指示陳云、薄一波:“蘇聯專家臨時薪資,暫定最高標準為2500斤小米。”(當時中央人民政府主席和副主席的待遇是每月3400斤小米,部長是2800斤小米,1斤小米折新幣9分錢。)后來蘇方又提出:“在支付專家工資外,中國還應支付一筆費用,補償專家原所在企業所蒙受的損失。為此,中國政府應按每人每月2000—4000盧布交付給蘇聯政府。”在解密的外交部文件《中蘇政府關于蘇聯專家在中國工作條件的協定》(1950年3月)中載:“中國中央人民政府將根據蘇聯專家之程度,交付蘇聯政府每個專家每月1500—3000盧布(大體合人民幣新幣1125—2250元,當時盧布與人民幣比率蘇中曾有爭議和變化),以補償蘇聯機關或企業由于派遣自己的專家出國而受到之損失。”但蘇聯作為補償,又規定中國赴蘇留學人員的費用只收50%。另外,中國還主動向蘇聯專家撥付了住宿、交通、醫療、招待、文娛、書報購置等費用和紀念品。就是這樣,與聘請西方專家的費用相比還是低得多。
赫魯曉夫急需中共的支持,經濟援華尚有力度
赫魯曉夫在激烈斗爭中成了蘇共的一把手后,急需中共對他的支持。1954年9月,他第一次訪華前召開蘇共中央主席團會議,提出要以大幅度增加對華援助作為見面禮,伏羅西洛夫說,這樣,蘇聯經濟難以承受,赫則堅持說,“非如此不能讓中國人感受到友誼”。他主動提出把旅順軍港歸還中國,無償移交了約折人民幣4億元的不動產,如機場、碼頭、工廠、醫院、兵營等,以合理價格有償移交了折合9.72億盧布的武器,如飛機、軍艦、坦克、火炮、彈藥等。他還提供了一批蘇軍在役的先進飛機、坦克、火炮等樣品和技術。他又不管軍方強烈反對,先后和我國訂立了六個援建核工業的協議,向我國有償提供了一批絕密的核設備,無償提供了核技術,派來了近千名專家,幫助我國建成了核反應堆、回旋加速器、湖南和江西鈾礦廠、蘭州濃縮鈾廠、包頭核燃料棒廠、酒泉核研制基地、新疆核實驗場,還提供了兩枚P—2導彈、四枚薩姆—2導彈。彭德懷曾親手解開系在P—2導彈上的紅綢帶滿懷深情地說:“這是蘇聯老大哥過繼給我們的兒子啊!”
按已定協議,蘇聯還要提供原子彈樣品,已裝上火車密封待發。但后來人所共知,毛澤東不聽赫魯曉夫的指揮棒,赫魯曉夫停發了原子彈樣品,單方中止了協議并突然撤回全部在華專家,是我國自己研制成了“兩彈”。周總理的兩位軍事秘書周家鼎、王亞志曾感慨地說:雖然“給我們留下了一堆‘半拉子工程,但畢竟比我們白手起家要好得多”。
三年困難時期的“逼債”與還債
1960年6月,中蘇兩黨在布加勒斯特會上對斯大林的評價發生了嚴重爭執,赫魯曉夫竟惡語傷人:“我們可以把斯大林的尸體運到北京,供你們欣賞。”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史》載,隨后的7月14—16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在北戴河召開省委書記會議,研究反修問題。會上,周恩來作了《共產國際與中共關系》的長篇報告,其中講道:朝鮮戰爭及后來蘇聯給中國的貸款數額,總計為56.76億盧布,加上利息15億盧布,總共約72億盧布,除了已經償還的,預計到1965年可全部還清。7月16日,中央接到了赫魯曉夫要撤退全部在華專家的照會,會上有人激怒了,說“爭口氣,明年把債還掉”。毛澤東說:“明年還清這個債。”并從10月開始帶頭不吃肉,以示勒緊褲帶還債的決心。
可赫魯曉夫為了中共能支持他當世界社會主義陣營的頭,在1960年11月劉少奇赴莫斯科參加81國共產黨會議后,又主動提出:中國可以延期還清貿易欠債。1961年2月27日,赫魯曉夫又致函毛澤東,提出鑒于中國發生食品供應方面的困難,蘇聯愿意以貸款形式向中國提供100萬噸糧食和50萬噸古巴糖,貸款不計利息,分五年償還,這實際上是等于借給。盡管當時我國發生了大面積饑荒,餓死了不少人,但毛澤東說:進口糧食是修正主義或半修正主義。3月8日周恩來代表中央口頭答復:感謝赫魯曉夫同志的好意,不過中國不借糧食,只借糖。這就是一個時期我國市民可憑證每月買半斤古巴糖的來歷。
據近年來公布的統計資料,我國從1960至1964年每年都是主動償還蘇債的,分別是3.63億、5.19億、8.54億、9.61億、12.16億元人民幣,五年共計還債39.13億元。五年中平均每年還債數只占國家財政支出的2%左右。到1964年,周恩來在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上作的《政府工作報告》中說:“我們欠蘇聯的各項借款和應付利息共計14.06億新盧布(1個新盧布約折4.45個舊盧布),已經按期償還了13.89億新盧布,剩下的尾數1700萬新盧布,我們已經向蘇方提出,用今年對蘇貿易的順差中的一部分來提前全部還清。不僅如此,我們還拿出了比這個時期償還外債數額要大得多的資金和物資,支援社會主義國家和民族主義國家。”由此看來,三年困難時期償還蘇債的數額并不是很多,可能不是造成困難的重大原因,而另外用“大得多”的數額支援了阿爾巴尼亞、越南、非洲的一些國家,可能也是造成三年困難的一個重大原因。到了1965年,我國既全部還清了蘇債,又還清了國內公債,自豪地宣布“既無外債又無內債”。
(責編 雷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