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４６·徐向前愛兵二三事

任　皓

作為一個1980年以后出生的大學生，在讀到解放戰爭史時，對我軍以“小米加步槍”擊潰了800萬由美國先進武器武裝起來的國民黨“中央軍”，往往感到不可思議，不知道我軍是如何成就這一軍事神話的。后來，父親的忘年交、著名軍旅作家都愛國告訴我，解放軍戰斗力強，除了馬列主義的黨、黨指揮的槍、黨領導的統一戰線這三大法寶外，很大程度上跟我軍將領愛兵如子有關。這位老人當年曾在我軍多位高級將領身邊工作，對此感觸很深，他給我講了很多這方面的故事。這里我把徐向前元帥愛兵的幾件事轉述給大家，以解與我有同樣經歷的同輩人的困惑。

1947年夏，劉鄧大軍挺進中原后，敵軍為了擾亂我軍戰略后方，幾乎每天都派出數架次飛機對晉冀魯豫軍區政治機關所在地——太行山東麓的河南省武安縣冶陶、固驛等鎮實施轟炸。每次轟炸時，為穩定軍民情緒，組織有秩序的疏散轉移，徐帥都會親自前往。一次，在一架敵機俯沖掃射時，徐帥卻突然躍出幾步，把一位放哨的戰士撲倒，而就在這時，一排雨點似的機關槍子彈從他們身邊掃過。當時若不是徐帥判斷準確，及時把這名戰士撲倒，戰士一定會慘遭不測。都愛國對此深有感觸，他打了多年的仗，戰士冒死救首長的事聽過不少，可這次卻是晉冀魯豫軍區的副司令員、曾指揮千軍萬馬、擔任過紅四方面軍總指揮的徐帥忘我地奮身撲救一名普通戰士，這令他終生難忘。

1947年底，晉南重鎮運城在徐帥的指揮下解放，解放運城的部隊向臨汾進軍。這時，一名剛由地方武裝升級到野戰軍的戰士因不愿離開家鄉而逃跑了，后被地方政府動員歸隊。本來這是一件很普通的事，但這名戰士的連長在鞏固部隊教育時失去理智，當眾罰這名戰士吃屎。這件嚴重違紀事件上報到軍區后，徐帥異常憤怒，要求嚴肅處理這個連長。后來，徐帥在高平給晉冀魯豫野戰軍第十三縱隊連以上干部講話時，以此事對大家進行教育，嚴厲要求干部必須愛兵。當時他激動異常地說：“大家必須記住，是先有戰士，爾后才有干部。是因為先有120名戰士，需要成立一個連隊，才任命一個連長。絕不是因為你是一個連長的材料，才給你招募120名戰士。不能把這個位置弄顛倒了！干部必須首先是士兵的同志，是士兵的師長，是士兵的表率，是士兵的知心朋友。然后，你才能把士兵帶好，才能使各個出身不同、性格不同的戰士，變成一個戰斗的集體，部隊才會有真正的戰斗力。”在后來的《對待新兵逃兵的態度問題》講話中他再次提到：“對于逃兵，基本原則是采取說服教育，愛護他，感化他。違反這個原則是不對的。有的連排干部，對待逃亡者是打罵他，禁閉他，有的甚至于用非人道的辦法，這是極端惡劣的現象，是違反紀律的行為。逃兵回來了，首先要安慰他，再調查他為什么逃跑，然后對癥下藥教育他。這樣一定能鞏固他；你傷害他，侮辱他，處罰他，是不能鞏固他的。你虐待他，他一輩子也忘不了你。你究竟是為了促他逃跑呢，還是為了鞏固他？你要設身處地去想一想。如果虐待你，你會怎么樣？你這樣對待他，他對你至多只能形式上服從，絕對不能做到思想認識上的提高。你這種做法，實際上是破壞了部隊。今后對新兵逃兵，絕對禁止打罵，如果你用非人道的辦法來處罰他們，你就要受到嚴厲的處分。”爾后，前指政治機關又根據徐帥的講談內容，專門對愛兵問題作出決議下發部隊，人手一份，使每個干部都懂得愛兵的重要意義。

徐帥不僅自己愛兵，要求干部們愛兵，更要求干部們從大處著眼愛兵。在晉中戰役的一次戰斗中，有個旅傷亡慘重，徐帥非常痛心，要給這位旅長記過處分，并親自去質問這位旅長：“你想過沒有，農民兄弟辛辛苦苦把他的兒子養大，揀最優秀的送到部隊來殺敵立功。而我們不能很好地愛護、珍惜戰士的生命，我們當指揮員的能安寢甘味嗎？”還是在晉中戰役中，閻錫山的嫡系精銳部隊裝備精良，交通工具齊全，我軍與其打運動戰，疲勞程度是可想而知的。一次，一個大規模的決戰戰斗結束后，某軍一位首長強調部隊疲勞、減員多，提出不能按時到達新指定的戰斗位置，要求休整一日再出發。徐帥在電話中嚴厲批評這位部隊領導同志：“你這不是愛兵，是你自己疲勞了！你想過沒有？在你們休整的時間里，敵人將會從比我們更十倍的疲勞中蘇醒過來，那將會成為一種什么局面呢？那將會要我們付出比今日疲勞更多十倍、百倍的生命代價才能取勝。”徐帥從不向士兵發火，而對高級干部卻是十分嚴厲的，但如這般聲色俱厲卻也是少有。徐帥還有個著名的口號叫“堅持最后五分鐘，奪取戰斗勝利”。徐帥曾解釋：“誰要不能堅持最后五分鐘，而把部隊撤下來，延誤的不只是戰機和時間，而必將付出數十倍的生命代價。”臨汾戰役前夕，在翼城召開的全兵團營以上干部參加的工作會議上，徐帥發表講話，將“愛兵問題”列為一個專題論述。他說：“軍隊中真正的廣大群眾是士兵。所以，我們不管是軍事工作、政治工作、后勤工作，都要看到士兵。干部生活好，士兵生活苦，軍心就不會鞏固……干部要關心士兵的生活，使他們吃飽穿暖。尤其要關心戰士的生命，使士兵少傷亡，這是非常重要的。我常常和人講，一個人從小長大到當兵，是不容易的；人是最寶貴的，有人就不愁沒有別的。中國革命戰爭是長期的，可是人是有限的，人一死，就不能再復活。我們部隊常講有生力量，基本是指人說的。因此，我們要特別關心戰士的生命，愛兵主要是講戰術愛兵；講戰術，就可以少死人，甚至于不死人。”

徐帥不僅對我軍戰士關愛有加，對俘虜也是十分關心的。他要求部屬必須十分嚴格地執行我軍的俘虜政策，只要敵人放下武器，就要以禮相待，不殺、不打、不罵，不歧視、不搜腰包、不侮辱人格，給予他們人道的和階級的正面教育。太原戰役開始不久，晉綏軍區奉賀龍司令員之命，把在晉中戰役中俘獲的閻錫山部的一個老工兵邢蔚送到徐帥的指揮所來。由于此人曾任閻錫山的碉堡局碉堡建設科科長，主持、營造了以碉堡為主的太原城防工程，對“碉堡城”太原1800多個碉堡的具體位置、建筑結構、兵力部署、火力配備都了如指掌。徐帥對他的到來十分關注，親自接見并詢問了關于攻打太原碉堡的各種事宜。其后將此人安排到情報科使用，并特別指示仍按他在敵方的舊職位，給予團級軍官待遇，并發放干部服，與其他團級干部一同吃中灶伙食。這使得邢蔚十分感動，工作十分努力。他精心繪制各種碉堡的平面、立體、解剖和寫真圖，擺沙盤，做模型，編寫文字說明材料，盡其所知，毫無保留，為我軍了解太原城防工事和增強碉堡知識作出了積極貢獻。后來他還主動請求正式加入中國人民解放軍，被徐帥批準，成為兵團司令部情報科正式參謀。

正因為徐向前如此愛兵，所以才能在晉冀魯豫軍區的主力部隊由劉鄧統率挺進中原之后，迅速將6萬裝備極差、剛升級為野戰軍的地方武裝打造成一支能打硬仗的勁旅，從而在解放運城、臨汾之后，又在晉中戰役中，創造了以僅一個月的時間消滅閻錫山野戰軍和保安部隊12萬人，斃、俘閻軍高級將領28人，解放14座縣城，完成對太原孤城的最后包圍的奇跡般的戰果。也正是因為有徐向前這樣一批愛兵如子的將領的身體力行，才使我軍士兵們認識到他們是為人民而戰，為未來的幸福生活而戰，才造就了我軍無數個戰爭奇跡。

（責編 唐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