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締約過失責任的性質

王 璨

摘要關于締約過失責任的法律性質學說上稍有爭議,本文主要針對目前比較普遍的說法如侵權責任說、違約責任說,誠實信用說等進行評析,但文中最終認為,締約過失責任是一種區別于其它責任的獨立民事責任,有其自身的存在和發展空間。

關鍵詞締約過失責任侵權責任違約責任誠實信用

中圖分類號:D923.6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0592(2009)01-378-01

所謂締約過失責任是指在訂立合同過程中,一方因過錯違背其依據誠實信用原則所應負的合同義務,致一方遭受信賴利益的損害,或者人身權益受到傷害,所應承擔的損害賠償責任。在民法理論上,關于締約過失責任主要有以下三種學說,侵權責任說、違約責任說、誠實信用說。

一、侵權責任說

該學說認為因締約上的過失致人損害,侵害了他人人身的財產權益,符合侵權行為的構成要件。我國學者大多數都贊成這種說法。筆者認為,把締約過失責任歸入侵權責任中有很多值得思考的地方:

1.兩者的基礎關系不同。締約過失責任產生于意欲訂立合同的當事人基于誠實信用原則的要求而產生。雙方的關系也是因訂立合同而起,若在未簽定合同前發生變更,另一方應盡到保護、通知、協助、忠實等義務。這種義務不是雙方協定或約定的,而是一種法定義務即法律上規定的先契約義務。2.兩者的賠償范圍不同。締約過失責任的賠償范圍是基于信賴利益的實際支出的費用,它主要包括既得利益的損失,不能把基于信賴關系而產生的實際損害賠償反映出來。3.違反的義務性規定不同。締結合同的過程中,雙方都有通知、照顧、誠實信用等義務,如果當事人沒有盡到以上義務,即構成締約過失責任。而侵權責任則是以損害事實的存在為前提的,侵害人侵犯的是對方當事人的財產權、人身權等。4.兩者的歸責原則不同。締約過失責任所適用的是過錯責任,即只有當事人有過錯才要求承擔責任。而侵權責任一般適用過錯原則,但在某些特殊的行為中,適用無過錯責任原則與公平責任原則。5.責任的類型不同。締約過失責任的形式主要是賠償損失即用金錢的方式彌補造成的損失,而不包括其他精神與名譽方面的賠償。而侵權責任的承擔形式除賠償損失外,還包括停止侵害、清除影響、恢復名譽、賠禮道歉等非物質性的承擔方式。

二、違約責任說

締約的目標是為了締結合同,但由于一方違反誠實信用原則,致使合同不成立或無效;違約責任是指雙方在訂立合同后,由于一方的不履行而致使另一方受到損害而應承擔的賠償責任。兩者也有本質的區別:

1.價值目標不同。締約過失責任是為了維護交易的安全并促成雙方最終締約成功,以法律手段給雙方施加無形壓力,當事人擔心受罰而更好的履行合同,是合同還沒有履行而即將要履行。違約責任則是為了使一方已受到的損害得到保護而提供賠償依據,它是對已經發生的合同責任進行賠償。2.產生的時間和基礎不同。締約過失產生在合同的訂立過程中,此時當事人之間并不存在真正的合同關系。而違約責任是一種違反合同的責任,無合同無違約,它是以合同的有效存在為基礎的,而違約責任請求損害賠償權產生的基礎是合同。3.存在的方式不同。締約過失責任是一種法定責任,是由法律直接規定。而違約可由當事人雙方相互約定違約金、定金等。此外,也可救助于停止侵害、清除影響、恢復名譽、賠禮道歉等方式。4.賠償的范圍不同。締約過失責任是為了維護信賴利益,使當事人達到合同未訂立前的狀態。而違約責任是為了保護當事人的履行利益,使當事人達到合同應該充分履行的狀態。5.構成要件不同。締約過失以實際損害為要求而進行賠償,若沒有造成實質性的損害則可以免除賠償,當事人以過錯責任原則為主,即有過錯才承擔責任。而違約不以嚴重損害為要件,是一種嚴格責任,不以雙方有過錯為構成要素。6.歸責原則不同。締約過失責任采用過錯責任原則,只有一方當事人有過錯時才能承擔責任。而違約責任主要適用無過錯原則,只要一方違反合同約定,不能以為何違反為抗拒理由,不以當事人主觀意志為要件。7.免責條件不同。締約過失中不存在免責事由,因為合同還在承諾階段并未實際履行,所以不存在特殊事由阻礙承諾履行,而在違約責任中,當事人因不可抗力等法定情形可以免除責任。

三、誠實信用說

該學說認為締約過失的性質在于誠實信用原則,因為當事人進行磋商后已經進入了一個受法律關系保護的階段,在這個階段里雙方的信賴關系支撐繼續履行合同,因為締約過失產生的前提是基于誠實信用原則而產生的先契約義務,因而違反締約過失責任的性質也應該就是違反誠實信用原則的規定。筆者認為,誠實信用原則乃民法的基本原則之一,它對整個民事活動都具有普遍的指導意義,若以誠實信用作為締約過失的基礎,如何與民法基本原則上的誠實信用原則區分開來?如何把締約過失責任的獨特性體現出來?因為誠實信用原則在理論上的研究還不夠,若僅僅是把締約階段的責任歸于誠實信用,那是否能把合同履行中也含有誠實信用義務的責任違反歸于誠實信用原則呢?如此看來,把締約過失責任歸為誠實信用原則不具說服力。

四、獨立責任說

此主張認為,締約過失責任是一種獨立的違法行為,連同侵權責任、違約責任共同構成完整的民事法律體系。筆者較為贊同這種說法,主要理由如下:

1.締約過失獨立的空間范圍。空間范圍主要是指在合同訂立過程中的哪些階段可以適用締約過失責任。一個合法的合同完整過程應該為:要約—承諾-成立-生效-履行-終止。在這里要重點把握承諾、成立、生效三者嚴格區別開來。

承諾是受要約人的意思表示,承諾的期間自承諾人要約時始,自承諾人的意思表達到達要約人為止如果對方當事人對要約作出肯定的意思表示即承諾,那么合同成立。若對方拒絕要約或對要約作出實質性的變更,則導致合同不成立。所以,并不是有承諾就必然導致合同成立。合同成立主要是體現雙方當事人的意志,充分表達自由即意思自治;但合同生效強調的是由國家賦予其效力,體現的是國家意志對經濟活動的干預。因此,合同的成立是生效的前提,生效是成立的一種法律后果。成立并不必然導致生效,但生效必然是成立的合同。區分以上三者,我們可以看出只要導致不成立或效力否定的事由發生在締約階段或成立后的效力未定階段,都可適用締約過失責任,這比過去僅在規定締約過程中的范圍更加準確。

2.締約過失的獨立適用性。締約過失的理論基礎在于信用原則,而侵權責任和違約責任也受誠信原則的指導,但它畢竟不像締約這樣受到誠信原則的直接指導,締約過失責任與違約都不恰當,但又必須采取保護當事人合法權益的措施,因而適用誠實信用是最佳之選。從這一點看,也能把它與違約、侵權區別開來。而且,締約過失保護的主要是信賴利益,它既不同侵權法所保護的人身、財產利益,也不同于合同法所保障的合同利益。因而,只有通過建立獨立的信賴利益保障機制才能實現對當事人利益的充分保護。由此看出,締約過失責任作為一個獨立的民事責任有其自己的發展空間,其他任何制度都不能全部的包含,把它作為一般原則加以規制,才能更加準備把握締約過失的本質,從而更好的保護當事人的合法權益,維護交易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