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饃頭舊事

湯禮春

現在如果問誰吃不吃得飽飯，就像在問一個愚蠢而可笑的問題。如今，人們不僅追求“美食”，為了減肥還要節食。可30多年前，普通老百姓最基本的要求僅僅是“吃飽飯”。我從那個年代一路走來，見過不少想“吃飽飯”的事情，在此擺一個最有意思的龍門陣。

那是1972年，當時吃飯全憑糧票。我的同事吳大嘴是鉗工，每月的糧食定量標準是30斤，可他不夠吃。他有一張特別大的嘴，要是生活在現在，那張大嘴肯定能申報吉尼斯世界紀錄。

要問吳大嘴的嘴到底有多大，當時也沒人量過，反正每次在食堂吃飯，2兩一個的饃頭，他一口吞進一個，三下五除二就能把3個饃頭咽下肚去。3個饃頭就是6兩，可他還說只吃了個半飽。由于有糧票的限制，他可不敢敞開嘴吃，只有死皮賴臉地纏著那些秀氣的女孩們，叫她們發揚階級友愛精神，拿多余的糧票支援他。當然，他也不會白要，總會用力氣來補償，比如幫女孩子們打洗澡水，搬東西什么的。

一天，吳大嘴吃完他的3個饃頭后，眼巴巴地看著我們慢慢咀嚼食物。突然，他對我們說道：“我能把拳頭塞進嘴里，你們信不信？”我們當然不信。吳大嘴說：“你們不信？我現在就表演給你們看。不過，如果我真把拳頭塞進嘴里，你們幾個一人給我買個饃頭吃！”我們諒他也不可能把拳頭塞進嘴里，就爽快地答應了。吳大嘴找我們要了一點菜湯淋在拳頭上，讓拳頭滑一些。然后，他使勁扯開他的大嘴，都快扯到耳根邊了，才騰出一只手握成拳頭往嘴里塞，看上去很吃力，但他一點也不肯松勁，仍然把拳頭一點一點地往嘴里擠。我們站在一旁替他捏著把冷汗，真擔心他一不小心把嘴撕裂成兩半。不一會兒，他真把拳頭塞進了自己嘴里。他憋得大汗淋漓，說不出話來，只是“嗚嗚”地向我們示意他成功了。我們看見他一副難受的樣子，趕緊說：“快把拳頭拿出來吧，我們服了！”

吳大嘴勉強露出一絲勝利的笑容，試圖把拳頭從嘴里退出來，可弄了半天也無濟于事。我們看到他難受得快要窒息，慌了神，趕緊架著他往醫務室跑。

到了醫務室，醫生看了看，說：“這種病我沒法治，看來只有通過手術把嘴巴再割大一點，把拳頭取出來后再縫上。”聽醫生這么一說，吳大嘴猛地一下把拳頭從嘴里硬拽了出來，嘴角被撕裂了，鮮血流了出來。他喘了一口粗氣，顧不上疼痛，第一句就說：“我成功了！你們幾個還不快去給我買饃頭……”

（壓題圖：《五十年前的中國》）

（責編 王 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