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勇氣

從側面看去，她的乳房比男性的還扁平。在這充滿著蒸汽、游泳館的公共澡堂，裸身是如此自然，像是超現實的場景或神話圖像。很抱歉，我只是無意中窺見，等她轉身朝我這邊，看到她更扁平的另一邊，那是乳房被切除后的身軀。我有幾秒鐘的灼熱與震驚，而她卻是那么坦然。

在一次看病中，醫生看出她的異常，要她再作檢查，結果是乳癌。起先她不能接受，哭泣、憤怒、絕望，在化療中瘦到如牙簽，發絲紛紛掉落，生命力一下子被殺光，連食欲也失去了，然而還是逃脫不了切除乳房的命運。我想起好友西西及切除乳房的女人們，感受到失去的乳房在哭泣！

她們這樣寫道：“知道得了乳癌，其實我最在意的不是自己，而是孩子。關于死亡，我一點都不害怕，可是想到女兒，卻有萬分的不舍。

“我想到好不容易才把孩子帶到這個世界來，如果我就這么走了，對他們真的很不公平。所以，為了孩子，無論如何我要堅強地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生病一定是有原因的，我告訴自己，要盡量把生病的原因找出來，讓自己遠離這些病因。還有，生病一定是有‘目的的，我要找到‘生病這件事，究竟是要我做什么？今后我該如何生活？”

這樣勇敢地與疾病搏斗，連天地也震懾！疾病要告訴我們的事很多；罹患疾病之后，我們要做的事也很多。

我要說沒有乳房的身體依然很美。人身難得，何況那里有為生命搏斗過的痕跡，有戰士般的勇氣與風雨過后的平靜。

我想起一個故友，皮膚白皙得像白雪公主，她機智聰慧，每天笑瞇瞇的，人緣極好。她擁有傲人的一切，美貌、家世、學歷、英俊的丈夫。但在生命的頂峰她卻得乳癌割除了乳房，她像變了一個人，愈來愈孤僻，愈來愈無笑容，而且不愿與人交談，隱藏病情，自己承受一切。聽說，后來她離婚一個人獨居，連工作與朋友都放棄了。我每想起她就覺得心痛。

人都會生病，大病來時如山倒。那些生病仍然樂觀，且勇敢面對的人真的很美！我從沒看過這么美的身軀，當她穿著無胸墊的泳衣潛入泳池，陽光似乎特別的耀眼！

文/周芬伶

馮國偉摘自《人間福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