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探“家電下鄉”

何　晶

早在2007年底，山東、河南、四川和青島“三省一市”就作為首批的試點地區開展了“家電下鄉”行動，山東省諸城市到目前為止已經開展了一年多的“家電下鄉”工作。記者實地走訪時發現，諸城市最大的“家電下鄉”銷售點“仁和家電”就在市中心，因股份制改制前是原來的五金交通化工公司，所以當地人現在仍習慣稱之為“五交化”。離“五交化”不過500米處又有一家國美家電的大賣場，這兩家是當地最大的家電銷售店。據記者了解，平常諸城市區周邊的農民都是來這里購買家電產品。

據諸城市主管“家電下鄉”的商業貿易局局長王金忠對本刊記者介紹，截至4月份，諸城市已累計銷售額3097萬元，僅2008年的銷售額就達2066萬元。在本刊記者實地走訪的過程中發現，“家電下鄉”已經過了“紅得發紫”的狂熱期，轉而進入了理性的平靜期，但其中暴露出的問題更值得進一步的解決和思考。

產品檔次“沒拉開”

記者走訪來到“五交化”公司，可能因為是星期一上午，來店里看家電產品的顧客寥寥無幾。

店面前擺著一溜某品牌促銷的彩電，并用紅色條幅打出“某品牌以舊換新”的標語吸引顧客，而記者發現“家電下鄉”的產品也擺在其中，但只在紅色條幅的右下角貼有一張不大的“家電下鄉產品購買須知”。

走進店里，有“家電下鄉”產品的中標品牌在其柜臺中單獨陳列，產品上貼著紅黃色相間的“家電下鄉”標識，標明該產品的統一售價及政府補貼13%之后的實際價格，但標識并不顯眼。

經過比較記者發現，這些家電產品雖然在價格上的確比同品牌的其他產品低很多，有的甚至低一半以上，但是，這些產品的檔次都普遍偏低。以彩電來說，記者在長虹品牌的柜臺中發現，其“家電下鄉”的彩電價格大都在1000－1500元左右，例如一款29寸的顯像管彩電才1499元，也有1000元以下的產品。而同樣品牌同樣尺寸的液晶彩電價格在3000元左右。據長虹品牌的銷售員介紹，“家電下鄉”彩電大都是傳統的顯像管產品，只有少數是平板電視，根本沒有液晶電視。而其中平板電視的銷路又大大好于顯像管電視，“平板電視現在大都賣斷貨了，”該銷售員介紹道，因為現在“我們這里顧客買電視大都是更新換代，顯像管電視就不那么受歡迎了。”

商家對于“家電下鄉”產品的銷售熱情也趨于平靜。顧客光臨，銷售員并不會主動介紹“家電下鄉”的產品，而是首先介紹暢銷的或是新產品。在海爾品牌的柜臺里，陳列的電視機都在播放統一的演示畫面，而貼有“家電下鄉”標識的幾臺電視機索性都沒有打開。

在洗衣機或冰箱的銷售柜臺里，商家倒是貼心地在“家電下鄉”的某些產品上貼有“新婚推薦”的標識。但是，洗衣機產品也大都是單缸或雙缸的半自動產品，全自動的產品較少。一位銷售員介紹：“有些地方還沒有自來水，買了全自動的洗衣機也用不了，還不如實際一點買半自動的。”

“五交化”公司的副總經理李營接受本刊記者采訪時則說：“‘家電下鄉的手機產品銷售情況最差。”現在手機產品中標價格限制在1000元以下，但是“手機產品的更新換代又非常快，很多顧客都嫌千元以下的手機產品檔次太低，過時了。”他還表示，不僅僅是“家電下鄉”的手機產品，“其他產品也是一樣。諸城市農民的經濟條件比較好，國家可以拉開這些產品的價格檔次，分好幾檔銷售，可以讓農民有更多選擇的余地。”

補貼手續“太麻煩”

不少農村居民都反映，購買“家電下鄉”產品之后領取補貼資金的手續繁雜。“太麻煩了，不如直接給現錢！”記者在“五交化”的賣場內剛好遇見一對在挑選冰柜的農村夫婦，但他們卻沒有挑選“家電下鄉”的產品，記者上前詢問時，他們回答說。

“五交化”的王總接受本刊記者采訪時說：“購買‘家電下鄉產品，需要符合政策規定的消費者拿著個人身份證和戶口簿到指定銷售門店購買，之后，再拿著身份證、戶口簿、購買產品的發票、產品標示卡和儲蓄賬戶到戶口所在地鄉級財政部門申報補貼資金。”經過有關部門審核確認之后，再將補貼資金撥付到消費者登記的儲蓄賬戶中。“但是很多購買者都嫌這個手續太麻煩，有的就干脆不選擇‘家電下鄉的產品了。”“五交化”公司在周邊的村鎮也有很多的連鎖銷售點，反映的類似情況更為普遍。

“農民群眾在銷售網點購買家電后，再到財政所審報備案，有時需要來往好幾次，”王金忠局長也反映了同樣的問題，現在農民群眾大都對手續繁瑣的問題反映的比較多。“所以，我們下面的工作主要就是想要簡化這個手續。”

王金忠局長還進一步表示，為方便農民群眾，“建議實行‘一站式服務，讓定點銷售網點統一為購買家電的農民辦理補貼手續。”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農民購買家電后，最關心的問題就是國家財政補貼是否能夠及時到手。如果不能按時獲得補貼，或是因為手續繁瑣而放棄購買“家電下鄉”產品，那么，“家電下鄉”政策的初衷和成效必然會大打折扣。

4月10日，財政部部長助理張通說：“我們已經注意到這一問題”。 在之后不久的4月23日，國家相關部門就制定下發了《家電下鄉操作細則》，大幅度簡化了“家電下鄉”補貼審核兌付程序，規定在特殊情況下，銷售網點可以代理審核并墊付補貼資金，要保障農民在15個工作日內拿到補貼款。

電腦趕上“下鄉”潮

據王局長介紹，目前，諸城市的“家電下鄉”產品除了第一批中標的彩電、冰箱（柜）、洗衣機和手機產品外，新加入的空調、電腦、熱水器產品也開始銷售了，電磁爐和微波爐產品還在招標過程中。

記者對“家電下鄉”的電腦產品比較感興趣，于是特意去電腦品牌的柜臺看了看，發現目前在柜臺銷售的“家電下鄉”的電腦只有海爾一個品牌，而且該品牌中標的“家電下鄉”電腦目前只有兩款：價格分別為2999元和3399元。2999元價位的電腦標識上標明的是海爾極光C1（DT）機型，“原價3399元，下鄉指導價2999元”，政府補貼13%之后的價格是2609元。據記者了解，這個價格在同樣配置的品牌機中性價比還不錯。該品牌的銷售員也介紹說：“目前這兩款電腦銷售情況都比較好。”而對于記者比較擔心的產品質量問題，“五交化”的王總對記者表示：“我們‘家電下鄉的產品都是從廠家直接進貨，產品質量絕對可以放心。”

電腦“下鄉”對于農民群眾也能夠利用電腦和互聯網學習知識，開闊眼界無疑是一個良好的促進。但是與電腦使用相關的農村基礎配套措施是否能及時跟上無疑也是一個嚴峻的問題。有的農村地區電網建設至今仍比較落后，停電現象時有發生。而使用電腦要求的寬帶設施在很多農村更是無從談起。當記者對王局長問起這個顧慮時，他回答說：“目前在諸城來說，農民可以去申請開通家用的寬帶，但是可能網速會比較慢。”

拉動農村消費需理性

對于“家電下鄉”效果的爭議，從一開始到如今仍沒有平息。從“政府補貼農民，其為我國目前家電行業過剩產能找出路的目的甚至大過于滿足農民需求”的言論，到中國人民大學農業與農村發展學院溫鐵軍院長“部門與資本下鄉，因為與分散的小農交易費用過高，而必然導致政府普惠性的政策轉化為主要收益被精英俘獲”的擔憂，還是華中科技大學中國鄉村治理研究中心賀雪峰教授“政府通過補貼來刺激農民消費，可能給農民造成經紀上的更大困難”的揣測。這些爭議絕對也是必要的，對“家電下鄉”的關注和熱議更能有助于政府政策的不斷完善，從而使農民群眾真正能從中受益。

而從“家電下鄉”政策實行至今，各省市從一窩蜂的下鄉熱潮中冷靜下來，開始理性地根據當地農民群眾的消費需求選擇各自需要新加的家電產品。對下鄉產品的價格、質量和售后服務、辦理補貼手續及補貼發放等涉及農民消費者切身利益的問題也越來越關注，并開始著手解決出現的實際問題。最近新發布的《家電下鄉操作細則》，對提高“家電下鄉”產品質量、完善售后服務以及加強生產銷售企業的監督管理等也作出了具體規定。無論如何，這對于“家電下鄉”來說絕對是一個良好的發展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