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錢買不來“和諧海洋”

宋曉軍

在中國海軍建軍60年之際，我們對中國海軍的紀念不能離開這60年走過的歷程。這不僅是因為中國從1840年以來是一個被西方炮艦和商船堵在家門口被迫尋找現代化之路的大國，同時在1949年后中國的海洋安全一直是影響中國獲得穩定經濟發展環境的一個重要因素。

從“一窮二白”起步

新中國海軍的發展，從一開始就是以惡劣的海洋安全環境為背景的，因此，海軍裝備的發展一直被作戰任務所牽引的。從1949～1955年，中國海軍除了接收國民黨起義、投誠的少量艦艇和繳獲國民黨海軍的艦艇外，國民黨留下來的落后工業基礎，基本上不能自行設計和建造艦艇。在這種情況下，中國海軍先后接收了8個造船廠，盡管國民黨撤離時帶走和炸毀了大部分機器和設備，中國海軍和造船的工人們還是想盡一切辦法解決設備和配件不足的問題，僅1949年9月到1950年5月，共搶修改裝艦艇130余艘次，初步保障了海軍作戰和訓練的需要。同時，中國海軍在條件極為困難的情況下，還從長遠打算，利用當時極度薄弱的造船工業基礎，開始自行設計建造機帆船、小型巡邏艇、登陸艇等，為日后自行設計建造海軍軍用艦船打下了基礎。

1953年6月4日，中國與蘇聯簽訂了引進海軍艦艇裝備的“六四”協定。協定中確定了中國向蘇聯購買一批艦艇的全部技術圖紙和材料、設備；這其中包括護衛艦、中型潛艇、掃雷艦、大型獵潛艇、魚雷艇等5種型號的艦艇。這批艦艇共建造了116艘，4.3萬多噸。1955年，中國在建造這批引進艦艇的同時，海軍組成了23個艦艇大隊，19個岸炮團、6個航空兵師、兩個航空獨立團。有了這樣的編制規模又有了正在建造的引進艦艇，中國海軍從沿岸作戰開始轉為近岸作戰，逐步解放、收復被國民黨占領的沿海島嶼，海軍航空兵也開始逐步爭奪沿海的制空權。

1955年2月，中國海軍獲得了了魚雷艇的轉讓技術，到1959年5月，共建造了51艘魚雷艇。1957年1月，中國建造的第一艘護衛艦在舟山海域進行了魚雷發射、火炮射擊等項目的試驗，共進行了22個航次。隨后，掃雷艦和獵潛艇也進行了試航。1957年2月12日，由江南造船廠建造的首批兩艘常規潛艇遠航駛往旅順海面進行十幾次水下航行，順利完成了包括緊急下潛、潛座海底以及魚雷發射、蓄電池充電等十幾個試驗項目。在這個基礎上，中國海軍為了改善海洋安全環境，加快了發展的步伐。1958年10月，中國政府與蘇聯再次協商引進導彈艦艇的問題。1959年，蘇聯政府同意賣給中國海軍5型艦艇，其中包括常規動力導彈潛艇、中型魚雷潛艇、大型和小型導彈快艇及水翼魚雷快艇，同時同意賣給中國海軍潛對地彈道導彈和飛航式反艦導彈，并將51項設備的設計技術圖紙資料、部分裝備器材和這些項目的制造特許權轉讓給中國海軍。

就在中國海軍沿著一條趕超道路急速發展的時候，1959年中蘇關系開始破裂，1960年8月蘇聯專家撤走，雖然留下了一些技術資料和圖紙，但對中國自行研制海軍裝備以及造船工業仍是一個巨大的挑戰。就此，中國海軍裝備第一次走上了自主研發之路。1959年2月，中國海軍在自行設計的巡邏艇的基礎上，設計了62型護衛艇， 60年代中期～70年代中期共生產了300多艘，積累了建造小型快艇的豐富經驗。在開始自主研制護衛艇的同時，中國海軍研制300噸的獵潛艇。第一艘獵潛艇于1963年下水，1964年3月開始試航，11月交付海軍部隊服役。這兩型艦艇的航速均達到了30節，這就為中國海軍近岸作戰提共了可持續建造生產的兵力基礎。上世紀60年代初，為了應對南海海上勤務的需求，海軍提出要建造1000噸級的火炮護衛艦。1962年正式下達任務，1966年首艦在江南造船廠建成交付部隊，隨后在廣州開工建造后續艦。這型火炮護衛艦為中國自主研制中型水面艦艇打下了堅實的產業和技術基礎。

啃著窩頭造核潛艇

上實際60年代，海軍發展方向已進入導彈、核武器時代。為此，中國海軍自主研發的趕超方向也開始瞄準更高的水平。在這其中，潛艇發展最有代表性。

新中國海軍潛艇部隊從初建、到形成自己的人才、基地、裝備、產業配套體系，對今后中國海軍的發展，確實有很多值得思考和借鑒的經驗。1951年4月，中國海軍潛艇學習隊開課，275人在蘇聯太平洋艦隊駐旅順的潛艇支隊學習潛艇業務。1952年5月，中國海軍在青島開始修建第一個潛艇基地。1954年6月，中國海軍在旅順直接接收了2艘1943年建造的C型常規潛艇，同時，中國海軍潛艇獨立大隊成立。根據中蘇1953年簽訂的“六四”協定，中國海軍從1953年開始通過轉讓制造常規潛艇。1957年2月12日，由江南造船廠轉讓制造的首批兩艘潛艇下水試航。在轉讓制造的過程中，中國海軍和造船廠的技術人員不僅加快了技術改造的步伐，同時開始探索用國產材料和設備替代進口的發展模式。

1959年2月4日，根據中蘇簽訂的“二四”協定，中國海軍開始通過技術轉讓的方式準備仿制彈道導彈常規潛艇和中型魚雷常規潛艇。與1953年的“六四”協定只提交施工圖紙相比，“二四”協定擴大了技術資料的轉讓幅度，提交了技術設計、設計性指導資料和設備制造的圖紙資料。但是仿制剛剛起步，中蘇關系破裂，中國海軍裝備建設被迫開始走向自行設計建造之路。在這個過程中，由于潛艇的人才、基地、裝備、產業配套體系相對完整，到1969年5月，仿制的常規潛艇開始全部采用國產材料、設備，為中國發展自己的潛艇工業奠定了基礎。

1958年，中央批準研制核潛艇。同年10月，蘇聯拒絕了中國海軍代表團參觀核潛艇，1959年10月，赫魯曉夫第三次訪華對中國領導人說：“我認為你們沒有能力研制核潛艇所需要的種種復雜技術。你們不必花費許多錢去開發這個項目，蘇聯有了核潛艇就等于你們也就有了。”此后，毛澤東主席說：“核潛艇，一萬年也要搞出來！”但由于當時國家技術和經濟條件不允許，1963年3月，中央決定項目暫緩。1965年3月，核潛艇項目重新上馬。在有了設計、建造常規潛艇的基礎上，科研和建造人員于1971年4月建成了中國完全自主研制的攻擊型核潛艇，1974年8月交付海軍服役。1970年9月，在攻擊型核潛艇接近下水之時，中國第一艘彈道導彈核潛艇開工建造，1981年春天下水，1983年8月交付海軍服役。

當年研制第一代核潛艇的科研人員是在非常艱難的環境中工作的，這些第一代的核潛艇研制人員大概有幾百人吧，每個月一人一斤肉、三兩油，在遼東半島的一個地方，非常冷。我去過那個地方，每天從宿舍到研制單位要步行幾公里，而且基本都是吃窩頭、貼餅子，很素的燉白菜蘿卜，而大部分時間是咸菜。我們自己的第一代核潛艇就是這種情況下誕生的，前邊是1974年的攻擊型核潛艇，后來到80年代彈道導彈核潛艇，歷經艱難。因此，我們不能只強調“兩彈一星”，還應該強調“兩彈一星一艇”。

彈道導彈核潛艇的研制，不僅帶動了核、電、材料等多個領域的技術升級，特別還推動了固體燃料火箭技術。1988年9月15日，中國海軍的彈道導彈核潛艇成功地完成了固體燃料火箭的水下發射試驗。第一次發射試驗時，我本人在現場，當時由于天氣和經濟條件限制，等了一個多月才完成。我見到很多為中國第一代戰略核潛艇默默無聞的工程設計人員,當時他們的心情很沉重。現在我才知道，是當時由于經濟原因，設計新艇已經不可能了。

海軍發展的重要經驗

去年中國召開奧運會前，就有美國鷹派拿中國第二代彈道導彈核潛艇說事兒(夸大了數量)，今天中國彈道導彈核潛艇亮相后，也一定還有“中國威脅論”的噪音。但實際上，在聯合國的5個常任理事國中，只有中國不具備長期利用彈道導彈核潛艇在海上進行戰略巡邏值班的能力，因為那樣，中國至少要建造4～5艘彈道導彈核潛艇。

今天，青島海上閱兵被很多媒體稱為“海上奧運會”，媒體認為“亮點”是中國彈道導彈核潛艇。說實在的，如果真是“奧運會”，中國的彈道導彈核潛艇尚沒有資格與美、俄、英、法分在一個級別組里。

海軍發展前30年確實為我們后來的改革開放奠定了非常重要的基礎，而且它的國產化率，它的機電加工能力，它的微電子技術水平，最后轉化成為我們改革開放巨大的資源。此外，最重要的是，如果沒有中國自力更生研制的核潛艇和洲際導彈，拿什么來保障改革開放？

中國海軍在建軍60周年之際提出了建設“和諧海洋”的目標，在閱兵分列式最前頭的核潛艇預示了中國海軍裝備發展60年來的一條重要經驗：核潛艇和航空母艦是花錢也買不來的，“和諧海洋”只能夠靠自力更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