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情感節目的“真實性”問題

李三強

【提要】本文以情感節目為觀照對象，分析了情感節目風行背后的緣由，指出：真實性是情感節目的生存之本，并具體闡述了情感節目真實性的內涵，指出了情感節目創作在真實性方面需要妥善處理的兩個問題。

【關鍵詞】情感節目真實性內涵問題

一、情感節目風行的背后緣由

情感節目遍地開花，無疑已成為當前我國電視屏幕的一道靚麗景觀，只要打開電視，稍加搜索，我們總能在電視屏幕上發現幾處情感現場，“見證”幾段情感故事，結識幾位情感人物。尤其是在晚間黃金時段之后。情感節目更是大出風頭。占據了許多省級衛視頻道的重要位置。

情感節目異軍突起，成為當前電視屏幕的新寵，從傳播學的角度看其實是一種必然。

首先從受眾的角度看，情感節目恰逢其時地滿足了當下人們的情感需求。隨著社會的競爭加劇，人們普遍感受到情感生活的雙重困境：一方面生存壓力越來越大，大家亟待情感方面的撫慰；另一方面，人們的情感交流非但沒有隨著交通、通訊條件的便利而“水漲船高”，反而日趨稀缺。因此，如何解決情感問題，滿足情感需求，就成了當前社會面臨的一大難題。電視作為目前最常見、最有效的傳播交流平臺。催生出情感節目也就順理成章。

其次從傳者的角度看，隨著節目收視競爭日趨激烈，“煽情”已成為電視節目展開角逐的公開利器，而情感節目在“煽情”方面恰恰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各家電視媒體紛紛在此搶灘也就不難理僻。在這個用收視率說話的時代，一檔電視節目只有收視率達到高位，才能占據黃金時段，才能贏得廣告的豐厚回報。而要想把觀眾的眼球吸引過來，各檔節目在“煽情”上紛紛推陳出新，情感節目由于觀照的正是情感生活，自然也就成了各電視頻道展開“煽情”大戰的主戰場。

再次從傳播生態來看，隨著新聞傳播改革的不斷深化，情感節目已獲得適宜其生存發展的土壤。對于這種將情感公開化、電視化的做法，盡管現在仍然存在諸多非議，但討論的聲音已開始由情感節目“能不能公開化、電視化”，轉入到“如何才能更好地公開化、電視化”。現在即便是一般觀眾，對于像情感節目這樣的新生事物，也多半能持一種多元、包容的態度。

二、真實性：情感節目的生存之本

情感節目在電視屏幕上風行，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電視作為傳播載體所帶給它的種種便利性。媒介情感化、情感媒介化已成為當前社會的一大重要現象。早在情感節目大張旗鼓地登陸電視之前，它早就在報紙、雜志、廣播等媒體上開辟了戰場，但就“戰果”而言，電視情感節目可謂是后來居上，風頭最健。其中緣由與電視帶給它的便利性是分不開的：

首先，電視傳播是一種聲畫并茂的具象傳播，比起報紙雜志來它接受門檻較低(不識字也沒有關系)。比起廣播來它有畫面更具體(能給人帶來逼真感)；其次，電視傳播是一種即時傳播，信息在傳者與受者時間幾乎是一種零時差，這給情感節目帶來一種別樣的現場直播感，天然的具有一種紀實性；其次，由電視的即時傳播還可衍生出觀眾在收看時的共時性，無論身處何地，大家都是在同一時間共同收看。這使得電視情感節目容易凝聚人氣，形成熱門話題，甚至在短時間內形成轟動效應。

但任何事物都有兩面性，情感節目在得益于電視媒介特性的同時，也給自身創作帶來了一些特殊規定(或者說是需要遵循的特殊規律)。比如真實性、時效性、欄目化等等。這當中最要緊的恐怕還是真實性。情感節目在電視屏幕多半以專題節目的形式播出，而電視專題無論在學界還是普通觀眾中基本被默認為紀實類節目，其基本要求便是“非虛構”，這樣人們自覺不自覺地拿真實性作為衡量情感節目的首要標準。

真實性被視為情感節目首要標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在情感領域，真情一直是人們在溝通交流中的“通行證”。古往今來，有效的溝通交流無一例外都是以真情為前提的。相反，虛假的、矯揉造作的情感則素來為世人所唾棄、所不齒，它往往跟欺騙、愚弄等負面感受聯系在一起。所以，對于電視屏幕上的情感節目，人們照樣還會沿襲現實生活中對情感的要求，把真實性作為評判的首要標準。

可以毫不夸張地說：在電視屏幕上，真實性就是情感節目的生存之本。一檔情感節目要想贏得觀眾，真實性是其必須要邁過的第一道門檻。而在創作實踐中，我們也不難發現：凡是那些口碑好的情感節目在真實性方面往往是比較重視的；至于那些為人所詬病的情感節目則多半在真實性方面存在問題。需要值得警惕的是：隨著情感節目在電視屏幕上的風行，真實性方面存在的問題正變得愈加嚴重。無怪乎2008年年底，國家廣電總局為此專門向全國各地方電視臺下發出“整改令”：嚴厲禁止各類情感類節目編造故事。

三、真實性在情感節目的具體內涵

那么電視情感節目的真實性具體又體現在哪些地方呢?筆者認為，它至少有以下三個方面的內涵：

第一，情感所賴以存在的事實必須真實。情感是看不見摸不著的，它在電視傳播時必須借助于一定的動作、事件才能“外化”出來為觀眾所感知。可以說，沒有動作、事實就難以表達情感。需要說明的是，我們這里所說的“事實”，既包括新聞報道中那種具有“5W+H”事件性的事實，也包括那種僅僅由一系列動作連貫而成的非事件性事實或者事件性事實的細節片段。但無論是哪一種事實，情感節目必須嚴格遵循非虛構原則，所涉及的人、事、時間、地點、邏輯等都必須是現實生活中客觀存在的，而不是憑空主觀臆斷的。

第二，對情感的敘述應盡可能客觀公允。情感可謂世界上最復雜的東西，同樣一份情感，“橫看成嶺側成峰”。人言人殊的情況是經常會有的。因此，在對情感進行敘述時，創作者最好能持一種中立的態度，以客觀的視角。公允的立場，盡可能考慮到情感所涉及的各個方面的當事人，盡可能還原情感的原本狀況。還有在敘述視角上，創作者也要盡可能地采用多重視角，讓情感的各方當事人都有表達的自由。聲辯的權利。尤其是在涉及一些恩怨情仇時，最好將情感的不同利益攸關方悉數請來，讓他們自己的角度陳述其對這份情感的感悟、看法。在這方面，我們有必要借鑒新聞報道的做法：在新聞報道中，尤其是涉及批評性報道時，往往在新聞登載前請當事人過目，以有效地避免新聞失實。在情感節目創作中，我看也完全有必要這么做。

第三，所報道的情感應與情感在現實生活中的總體狀況相一致。情感節目是當下人們了解情感變遷的一扇窗口，它所報道的情感會在潛移默化中推動人們對情感的認識，改變人們對情感的態度。指導人們對情感的行動。這就要求情感節目不能僅僅滿足于個別的真實、表面的真實，它還應當

盡可能的反映整體的真實、本質的真實。只要達到這樣的要求，情感節目才能忠實記錄人們的情感世界；如若不然(比如有些情感節目偏好于對非主流情感的表現)，情感節目就會偏離現實生活中人們真實的情感狀態，進而對人們的情感認知、情感判斷產生負面影響。

四、情感節目創作有關真實性的兩個問題

1，情景再現手法與真實性

情景再現是當前情感節目創作廣泛使用的一種手法。它能夠將已逝情景通過各種手段重新展現在觀眾面前。盡管理論上大家對“情景能否再現”還存有爭議，但在實踐中，情景再現手法被自覺不自覺地大量運用卻早已是不爭的事實。當然，有一點我們必須始終牢記在心：情感節目創作采用情景再現手法其實是不得已而為之。有人類活動的地方就有情感，這些情感活動能有幸被記錄下來的終究只是滄海一粟。就拿當下這個攝像機監視鏡頭遍布大街小巷的時代來說(據說英國人每天都要“遇上”300個攝像機監視鏡頭)，影像對情感的記錄也只能是“攝”一漏萬。因此，為了彌補影像缺失的遺憾，情景再現成為情感節目的創作手法也就順理成章了。

在情景再現過程中，情感節目應當自覺以真實性為首要標準，堅守非虛構的創作底線，切不可為了增加可看性編排一些“莫須有”的情感故事；其次還要盡可能地再現情感現場的原汁原味，最好是讓當事人重回事件發生現場，重新演繹事件的來龍去脈，即便是迫不得已請演員扮演，也要盡可能地讓扮演者與當事人的精氣神相一致；另外，情景再現應與紀實拍攝進行區分。情景再現無論多么具有真實感，都不應與紀實拍攝相混淆。那種企圖以假亂真的做法是不可取的。每一種創作手法都有其適用范圍，情景再現也一樣，切不可將情景再現當作萬能的靈丹妙藥，在不適用情景再現的地方使用情景再現，就是一種濫用，其結果只能是以辭害意，敗壞觀眾的口胃，損傷情感節目的聲譽。

2，隱私保密與真實性

所有情感節目都要面臨這樣一個悖論：情感本身帶有很強的私密性，而電視卻帶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公開性。那些對情感節目持批判態度的人。給情感節目列出的最大罪狀就是：情感節目販賣隱私，片面迎合了人們的窺私欲。這種說法當然有點言過其實，不過其中的要點卻很值得我們反思。如果情感節目看作一場“私密”與“公開”的博弈的話，那么好的情感節目就是在兩者之間尋找一個平衡點，有所為，有所不為。

因此情感節目在選題時，首先就應當充分尊重當事人的隱私權。因為情感故事不同于那些公眾應知必知的重大新聞事件，當事人為了維持自己的正常生活，有權拒絕采訪。情感節目創作人員應充分考慮當事人的真實意愿。即便是得到了當事人的授權，在情感展示方面我們也仍然負有為當事人隱私保密的義務。如有必要。應該對姓名、肖像(尤其是小孩的肖像)、聲音等做一些技術處理。切不可為了“真實”而“真實”，給當事人的日常生活帶來無謂的麻煩。

其次，在征得了當事人同意之后。我們也要妥善處理情感故事所涉及到的其他人員。情感總是發生在人與人交往的過程中。總會牽扯到雙方甚至多方，情感節目在展現情感的過程中，不能僅僅顧及到一方的意愿，而應當盡可能的顧及到所有當事人的隱私權益，對于那些有難言之隱不愿接受采訪的當事人，我們應當寬容的表示理解，在編排時考慮到他們的存在(比如他們的不發言也是一種態度)，不要把情感節目搞成對他們的缺席審判，讓情感節目演變成“軟暴力”。

最后，即便是當事人都同意展現的情感，我們也應斟酌將其公開是否適宜。對于那些負面意義大于正面意義、陰暗面多于光明面的情感，創作者在編導時就需要慎之又慎。因為電視畢竟是面向社會的，收看電視的可不僅僅只有成年人。

五、情感節目：僅有真實性還遠遠不夠

情感是我們精神世界至為珍貴的東西，網絡上有句流傳甚廣的話——“世界上沒有卑微的愛情。只有卑微的愛人”，其實不僅僅愛情是這樣，親情、友情也莫不如此。這就要求我們的情感節目在觀照情感時，應當真誠地面對所有的情感，謙恭地懷有一種人文關懷，使觀眾在情感節目中領悟到情感的高貴與尊嚴，感受到向善與向上的情感力量。

而情感節目要做到這一點，僅有真實性顯然是遠遠不夠的。一個好能情感節目在具有“真”的同時，它還應當是善的。美的。只有真善美結合在一起，情感節目才能具有悲天憫人的人文內涵，才能內化為建設性的情感力量，為創建和諧社會、構建人類美好的情感家園添磚加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