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仕禮
摘要:在紀念改革開放30周年的時候,我們不能不談到小崗村。在一次又一次地為小崗送上各種贊美語言的時候,我們也應看到小崗人的迷茫。是繼續走“大包干”的道路決不動搖,還是放棄單干重走“合作社”道路?是學習華西村和南街村將小崗村也變成工業化和城市化的村莊,還是鼓勵農民拋棄土地進城成為市民?時間在變,社會經濟大背景在變,小崗村和承包制也必須與時俱進。變,是唯一的希望;解放思想,永遠沒有終點。
關鍵詞:小崗;土地制度;解放思想;改革
一、小崗村的驕傲——中國改革開放的發軔之地
2008年是中國改革開放30周年,也是小崗村“大包干”30周年。彈指一揮間,30年過去了,一個強盛偉大的中國屹立在世界的東方。
1978年,歷經10年“文革”浩劫后的共和國,百廢待興。這年夏天,一場關于實踐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的大討論在中華大地上廣泛傳播著。緊接著1978年冬,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在這次會議上,果斷停止“以階級斗爭為綱”,確定了以經濟建設為中心,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指導方針,標志著中國進入改革開放的新時期。也就是在這一年的冬天,曾經“吃糧靠返銷、用錢靠救濟、生產靠貸款”的“三靠村”,每年秋收后幾乎家家外出討飯的安徽風陽小崗村18位農民在生產隊長嚴俊昌帶領下冒著被監禁的危險,按下18顆鮮紅的手印,簽訂了分田單干的秘密協議書,掀開了以承包制為基礎的中國農村改革開放的序幕。與吃大鍋飯的人民公社和生產大隊所有制相比,土地承包制極大地調動了廣大農民的生產積極性,地還是那些地,人還是那些人,但糧食產量卻大幅度地增長,不僅從根本上解決了農民的溫飽問題,而且糧食及整個農產品的供應還出現了剩余,乃至于在一段時間內還出現了賣糧難、賣豬難的狀況。承包制在中國農村取得的巨大成功,不僅有力地回擊了西方人“誰來養活中國”預言(我們時常驕傲地宣稱,我們用世界7%的耕地解決了占世界25%的人口的吃飯問題,這是一個了不起成就),而且為中國進行全面的經濟體制改革奠定了思想基礎、制度基礎和物質基礎,也被后來進行的城市經濟改革所借鑒。今天,不管我們以什么樣的方式來紀念改革開放30年的時候,我們都不能不提到小崗村,不能不提到那18戶勇敢的農民和那份分田單干的秘密協議書。因為,30年前的改革步伐正是從小崗村、從那份分田單干的秘密協議起步的,無論我們怎樣褒獎和評價小崗村曾經為中國經濟體制改革所做出的貢獻都不為過。
二、小崗村的迷?!刈呒w合作道路
承包制除了解決了吃飯問題之外,另一個重大作用就是提高了勞動生產率,農村出現了大量的剩余勞動力,勤勞智慧的中國農民在廣大農村土地上大膽地搞企業,鄉鎮企業的異軍突起不僅為剩余勞動力找到了新的就業崗位,而且還解決了農民的用錢問題。但遺憾的是,在解決了溫飽和經歷了鄉鎮企業的短暫輝煌之后,農村的發展遇到了新的問題,糧食生產已經沒有多大的潛能可挖;因為技術裝備落后、產品競爭力不強、布局太過分散不能形成規模效應、資源浪費大和環境污染嚴重等先天性不足,鄉鎮企業走向了衰落,農民的收入增長緩慢甚至停滯不前。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整個中國改革開放的深化,城市經濟的發展后來居上并取得了輝煌成就,相比而言,農村發展落后了,城鄉差距越來越大了。除了華西村、南街村等為數不多的農村地區真正富裕起來外,包括小崗村在內的廣大農村地區現在還停留在“溫飽”水平上,還有一些農村特別是一些遠離城市的山區農村甚至連溫飽都還沒有完全解決。就連作為引發中國變革的發軔之地,小崗村縱向相比翻天覆地,但橫向相比差距仍然很大。
與所有人一樣,小崗村的農民也想富裕,他們在努力,也在思考和迷茫?!霸瓉矸帜且划€二分地,現在只能管溫飽,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老弱病殘也照料不好,家里的地不是荒廢著,就是廉價轉給了那些私人老板。村民想干什么也不成,被自己那一畝二分地束縛住了腿腳,邁不開步子”,當年摁下紅手印的18農民之一,如今不僅是小崗村村民委員會主任同時也是小崗村大包干紀念館的副董事長關友江說。于是,在2007年召開的村民大會上,村委會決定,以每年每畝500元的價格,將農民的土地反租過來,統一平整,進行招商,引進資金和項目后辦廠,村里人還可以進廠打工,也可以獲得額外的收入。村里想得很清楚,個體式的農耕作業只能吃飽肚子,不可能走向富裕。要發展,必須走集體合地之路。種種跡象顯示,在“分田到戶”30年后,小崗村走向集體合作的脈絡越來越清晰。
小崗村今后的路究竟在何方?是繼續走“大包干”的道路且決不動搖,還是放棄單干并向南街村學習,重走“合作社”道路?如果說“大包干”的路走不下去了,改走南街村“合作社”的路又行得通嗎?即便是南街村和華西村模式被小崗村克隆成功了,在廣大的其他農村地區也就能夠克隆成功嗎?“像華西、南街這樣的明星村,應該是農村城市化的榜樣,而不是農村建設的榜樣。農村建設是要解決以農業為主的區域如何改變落后面貌的問題。讓中國每一個村都辦起相當規模的工廠是不可能的事情,經濟規律決定了工業集中到城市和其周邊地帶。經濟成長的最高階段是剩下少數農民搞農業,讓農業成為城市的一個食品生產‘車間,而不是把農村變成工廠。少數幾個村莊富裕起來的原因并不是因為他們沒有搞土地大包干,而是因為他們的工業發展了才允許他們對農業進行補貼,把集體耕作方式堅持下來。集體耕作的方式使他們能有計劃地利用土地搞工業開發,而不是這種方式更有利于提高農業經營效益”(黨國英《華西還是南街 誰是安徽小崗村的榜樣?》)。
在廣大的中國農村,不管是東部發達地區還是西部欠發達地區,除了城市周邊的一些郊區農村真正富裕起來之外,絕大多數農村特別是那些遠離城市的傳統農村地區的情況跟小崗村的情況大致相同。所不同的是,其他的鄉村還遠沒有小崗村那樣幸運,除了勤勞的和豐富的勞動力之外,既沒有什么其他的優勢,而且還少了小崗村的名氣。如果他們既學不了華西村和南街村,而承包制的路也走不下去了,那他們的出路又在哪里?
三、“小崗”的未來——改革還需繼續
土地承包制改革其成功和偉大之處,就在于不僅充分尊重了當時中國農村經濟的基本生產關系特征,而且與當時整個社會經濟的大環境是相適應的,因此承包制不僅在農村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而且還為當時的城市經濟體制改革發揮了重大的示范和推動作用。令人遺憾的是,經過30年的發展,中國城市經濟改革在經歷了短暫的承包經營階段之后就轉向了以產權制度改革為核心的多元化發展道路并取得了輝煌的成就(事實證明承包制在城市經濟改革過程中并不成功),而中國農村經濟的發展卻依然進展緩慢,農村經濟改革依然還停留在原點,一個似乎不可超越的原點——這么多年來,我們一直在“土地承包制”上打圈轉,似乎“土地承包制”就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始終沒有突破。
對于中國這樣幅員遼闊、人口眾多的大國來說,各個地方的實際情況存在著較大的差別,比如東部農村與西部農村、城郊農村與邊遠農村、平原地區與山區農村的情況肯定不一樣,不管是承包制還是“公司+農戶”模式、土地股份合作社、土地租賃制、永佃制及土地私有制等等,誰也不應該武斷地說哪一個模式是最好的,它必定能適合所有的地方。我們的政策應當根據不同地區、不同經濟發展水平和不同的土地資源稟賦,積極支持和鼓勵各地區探索多種多樣的、適宜于當地實際情況的農村土地制度改革方案和農村經濟發展模式。用鄧小平的話來講就是“發展是硬道理”、“不管黑貓白貓,抓住老鼠就是好貓”。不管什么樣的土地制度和經濟模式,只要是農民愿意的,哪怕就是土地私有制,都應該允許他們大膽地嘗試。城市經濟的發展允許多種所有制共存,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只有一種所有制形式、一種發展模式,為什么在農村就只能有一種所有制形式、一種發展模式而不能“百花齊放”呢?如果對在全國范圍一下子放開并打破土地承包制的束縛存在著擔心的話,完全可以選擇一部分地方先搞,就像當年選擇深圳等幾個特區作為改革開放的實驗田一樣,選擇少數幾個地區哪怕是一個省、幾個縣、幾個鄉或者幾個村作為農村土地制度改革的實驗特區,放手進行各種土地制度的實踐。應該說,國家批準在重慶和成都建設城鄉統籌實驗區是進行三農政策改革的難得機遇,但愿重慶市和成都市能在三農政策特別是土地政策上解放思想、大膽探索,殺出一條血路,為全國提供可借鑒的經驗。我們期盼著又一批新的“小崗村”、“小崗鄉”、“小崗縣”——一個完全不同的“小崗”模式的誕生!
可以肯定,這樣做一定會引起許多人的反對,因為多年來他們一直都在擔心,如果農民選擇了土地私有制,其結果將會導致一部分農民賣掉土地從而失去所謂的保障和退路,也將會有一部分人會通過購買和兼并他人的土地而成為大莊園主、農場主或地主。不管是有人失去土地還是有人成為地主都沒有什么可怕的,這些擔心完全是多余的。隨著城市化進程的加快,越來越多的農民離開土地向第二產業尤其是向第三產業轉移這是大勢所趨,部分農民甚至相當多的農民失去土地是注定的,這也正是減少農民、提高城市化水平的必然結果。為什么我們一方面鼓勵農民進城,而另一方面又怕農民失去土地?這難道不是一種自相矛盾的想法?在城市里我們不但不怕出現資本家,而且還作為國民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積極鼓勵和大力支持其發展——越大越好,那我們有什么理由要害怕在農村出現地主呢?從某種意義上講,城鄉經濟發展的差距之所以存在今天這樣大的差距且越來越大,正是因為在城市發展壯大了資本家(民營經濟、私有經濟)的時候,在農村卻沒能產生地主,這是非常讓人遺憾的。我們應當記住,發展經濟學家德爾博格曾經說過:“給農民以土地的所有權,他們會把沙漠變成綠洲;如果讓農民以租賃的方式來經營土地,他們又會把綠洲變成沙漠”。周其仁教授也說過,“我們國家真正缺的并不是土地本身,而是有效利用土地資源的制度”。
四、結束語
在紀念“小崗”誕生30周年的時候,在我們為國家30年來取得的巨大成就而驕傲和自豪的時候,我們更應當思考:為什么農村經濟發展緩慢?我國農業的未來怎么發展?這或許才是我們紀念“小崗”的最大價值。
小崗模式曾經為中國農村改革做出了巨大的貢獻,它不僅解決了十幾億人口的吃飯問題,而且為整個國家的經濟體制改革開啟了序幕并提供了寶貴的經驗,無論怎樣褒獎其歷史作用都不為過!但是,30年過去了,社會經濟環境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今天我們所面臨的一些新問題比如勞動力轉移問題、城市化問題、土地流轉問題、土地拋荒問題、糧食危機問題等等,已不是一個小崗模式和承包制就能夠完全解決得了的。時間在變,社會經濟大背景在變,一切都在變,唯有繼續解放思想,敢于創新,才有出路——對小崗來說是這樣,對于中國農業和整個中國來說同樣是這樣。改革沒有終點,小崗還在路上,我們都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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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重慶工商大學。作者為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