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至的冬天

楊 揚

江南,在我眼中,向來是一個過冬的好去處。然而到了東至,才覺得這個觀點有些行不通了。

東至是江南的一個小城,而且是極普通的一個小城。因此,在所有人的意識里,東至的冬天便不會有與江南相悖的地方了。以前的我,也總是這樣認為。然而現在,我卻越來越不認同這一點了——東至的冬天畢竟不等于江南的冬天……

你若是名純情的女子,你會覺得東至的冬天很瀟灑。除了松柏,你很難見到一棵身上還穿著碧衣的樹。倒真是葉輕輕地走了,不留下一片云彩。

你若是一個粗獷的漢子,那也別急,且看綠化帶旁,一望無盡的落木兀自挺著腰板迎著朔風昂揚地站立著,一番“無邊落木蕭蕭下”“江南子弟好兒郎”的感慨,定然會涌上你的心頭。

這便是東至冬天極其酷似北方的地方。蒼涼、悲壯、灰白的冷色調中卻包藏著一顆勃勃的心,倒也無怪陶老先生會擇此地隱居。雖然陶老先生隱于此地,但我想,文人的骨子里總會有“書生意氣,揮斥方遒”的雄心。正如這東至的冬天,即使再蒼涼,再落寞,也總會留一點點綠色,給即將來臨的春天一點點遙遠的期望……

當然,既然是江南小城,東至的冬天也免不了沾有江南特有的婉約。跳出來證明這一點的,是雪。東至的冬天,雪下得絮絮蒙蒙,斑斑駁駁,到處都有它漂泊的影子,到處又不見它漂泊的影子。曾經,我是覺得它們有些吝嗇的,總是一點一點,一片一片,飄落在東至這個并不廣闊的土地上,給人朦朧的希冀,便再也不肯施舍了。然而后來我隨即明白了,東至的冬天,畢竟是厚道的,即使沒有太多的禮物,它也努力著,努力給每個渴望冬天的人以最美的一面。不是嗎?

呵,東至的冬天,我是如此眷戀著你!我的額前,還印有一抹你那冰涼的吻呢。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你在向我告別了,但我知道,只要有了這個吻,我就有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