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身邊的大師

Ｂ　Ｙ　朱先陸

他的作品非常珍貴,被公認為中國社會學、人類學影像的一個重要里程碑。

在攝影界,提及張祖道,幾乎是無人不曉,當然年輕一代可能生疏些,但列舉他拍攝的對象,再牛的人也不敢囂張。郭沫若、茅盾、老舍、胡適、齊白石、張奚若、潘光旦、朱自清、梁思成、林徽因、徐悲鴻、劉開渠、田漢、王朝聞、費孝通、郭小川、傅抱石、黃永玉、梅蘭芳、阿英、吳祖光、新鳳霞、巴金、沈從文、李可染、朱光潛、曹禺、吳冠中……,都被張祖道一一收納鏡頭中。由是,他被譽為“中國紀實攝影里程碑式人物”。

張祖道本人是無所謂這個稱號的,半個多世紀來,他一直在默默地拍攝,跟著大師們行進在中國自強不息的道路上。這里稍稍取幾個片斷吧:1940年代末至1960年代初,他集中拍攝過北京清華園、北京城與河北懷來。1956年底至1957年初,他陪潘光旦赴鄂西南、川東南地區考察土家族并拍攝。1957年5月、1982年1月及90年代,他隨費孝通數次走訪開弦弓村,并作了大量的影像記錄。

張組道堅持用紀實風格攝影,將鏡頭對準中國的鄉土,記錄著中國尤其是中國農村翻天覆地的變化,他的作品非常珍貴,被公認為中國社會學、人類學影像的一個重要里程碑。

近日《剎那》一書由上海錦繡文章出版社推出,這是張祖道自1947至2003年在逾半個世紀的時間跨度內所拍攝的影像集。內容涉及近140位文壇前輩和名宿,多有首次“曝光”。鏡頭容納的大師已經離我們遠去,但文化星座曾經伴隨時代的風云載浮載沉,或隱或現。他們人生的剎那被定格在歷史時空的某個節點上,呈現了各具風采的人格魅力的同時,蠡測并折射出中國現代社會文化命運的劇變。這是一本充滿人文關懷和宏大敘事情結的歷史影像備忘錄,其美學支點和文化支點的深刻性堪足為當代紀實攝影的文獻式樣本。張祖道高中畢業時正值抗日時期,滿懷愛國熱情的他想報考空軍,但因為眼睛近視,沒被錄取,就去了西南聯大。張祖道從小誦讀三民主義,初中、高中接受的都是國民黨的正統思想教育,然而看到國土一天天淪喪,老百姓生活每況愈下,特別是受西南聯大校外的民主墻影響,思想發生了很大的轉變,開始投身到學生運動中去。從大二開始,他就跟著潘光旦、費孝通等先生進行社會學的專業學習,與兩位老師有著師生之誼。

1945年11月25日晚,西南聯大與云南大學、中法大學和云南英語專科學校在聯大圖書館前的草坪上召開了反對內戰的時事講演會,有近6000名師生參加了集會。駐防昆明的第五軍邱清泉部聞訊包圍了聯大校園并鳴槍威脅,并且不讓學生返校。第二天為抗議軍警暴行,全市30多所大中學校開始罷課,并組成很多宣傳隊和演出隊到街頭演講宣傳,不少學生為此遭到毒打。12月1日,一大批軍人又闖入各個大學搗毀設施、毆打師生,甚至向人們開槍投彈,當天有4人被殺,20多人受傷。

此時,張祖道已是一名積極的學生運動成員,白天他兼任學校糾察隊的隊長和義賣處處長,晚上又幫同學沖洗照片,用來做宣傳。從各班級匯集來的膠卷有120的,也有135的,他們占用還未使用的大食堂一角,拉上一根電線就充當暗房。晚年他回憶說:“每次顯影時,看著一張白紙從什么都沒有到慢慢顯現出同學們在宣傳、被打甚至慘死的一個個場景,對我來說都是很大的刺激,也是觸動我從事攝影的重要起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