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學有什么用？

苗　煒

為了應付中年危機，我看了好多本心理學的著作，其中有一本叫《當下的力量》，讓我非常受啟發，這本書的主旨是讓人思維停頓，少想事兒，對我來說，這就是葵花寶典——開篇寫著八個字：“要練神功，揮刀自宮”。有個心理學家叫馬丁·塞利格曼(Martin Seligman)，曾經做過一個實驗，他找來一些自認為“非常快樂”的人，看這些人與普通人到底有什么不同。結果發現，他們并不有錢，相貌平平，身材一般，沒有宗教信仰，也沒碰到過什么特別的好運，但他們有一個共同特點，極度社交。他們都有戀人，有很多朋友，很少一個人待著。

有一本生活指導書上說，要交50個朋友，這樣你才快樂。我翻看自己的手機通訊錄，里面果然不止50個人，我給他們打電話，問候他們，結果每個接到電話的人都愛搭不理的，他們都忙著自己的事兒。這讓我意識到，我的“社會認同”出了問題。要不我生個孩子?哈佛的心理學教授丹尼爾·吉伯特在大量的試驗之后得出來一個結論：孩子就像海洛因，他讓你感覺良好，但要求太多關注和精力，把其他的一切樂趣都從你的生活中排除出去了。

我有什么生活的樂趣嗎?其實，更多的時候我只感到無聊。

1986年，心理學家諾曼·森德伯爾發明了由28個問題組成的無聊傾向量表，簡稱BPS，我不用回答這些問題，就知道答案——我不太具備自娛自樂的能力，對“生存”本身產生厭煩。心理學家說，常常無聊的人患焦慮癥、抑郁癥、嗜藥及酒精成癮的風險更高。然而，荷蘭的一位社會學家路德·魏荷文，從1994年開始搜集大量關于幸福的經驗性數據，他把這些數據總匯成一個“幸福全球數據庫”，在網上免費供人查詢，他的建議是“一天兩三杯小酒”，住在冷一點的地方。一個地方是否幸福有三個指標，分別是：財富、穩定的政治環境與公民自由。看來，北歐國家都比較幸福。

據說，男人比女人更易感到無聊，因為女人有更多打發時間的方法，她們可以在美甲店里呆上兩個小時，涂腳趾甲玩。有個心理學家說，美貌并不是幸福的必要條件，但整容的確能帶來持久的幸福感，尤其是隆胸術。心理學家分析說，隆胸讓年輕女性消除了對身體的羞恥感，卸下了一個很重的包袱。

經濟學家和心理學家都愛說，經濟增長并不必然帶來滿意度。金錢對幸福的影響程度越來越小，金錢并不等于幸福。但最近，《自然》網站上刊登了一個消息，說中國和美國的心理學家發現，金錢能讓人感覺更強壯，更自信。中山大學的一位教授，用自己的學生做實驗，分成兩組，一組人拿著一沓子錢數著玩，另一組人拿著一沓子白紙數著玩，然后他們都把自己的手指頭伸到熱水里，第一組人感覺不到疼，第二組人手指被燙紅了。于是教授得出結論，錢能夠消除人體的疼痛感。還是這兩組人，數完錢和紙之后，去打電腦游戲，游戲程序設定，這兩組學生都得不到相應的配合，結果，第一組人打完游戲依然感覺良好，第二組人就覺得頗為沮喪，于是教授又得出結論，錢的作用可以取代社會認同，只要有錢，想著自己能拿到錢，你就會強大而自信。相反，如果你要失去錢財，身體上的疼痛感會更強，你的心理狀態也更糟糕。

我覺得，這個結論根本就不用拿熱水去做試驗，什么叫幸福?睡覺睡到自然醒，數錢數到手抽筋。可弗吉尼亞大學心理學教授喬納森·海特說，在社會巨變期間，物質生活條件迅速提高，周圍的貧富差距拉大，社會比較系統會異常強大，個人很難與之對抗。因為天生的“偏見”和“虛偽”，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更有資格在競爭中獲勝。當舊的價值觀崩潰，人往往難以控制和引導自己往一個高尚的方向走，你會看到人際關系被削弱，自殺率增加，幸福感降低。中國必然也要經歷這樣一個過程。現在經濟危機來了，世界消費力急劇下降，我想中國的財富增長速度也會回落，這或許是一個反省的好機會，思考這些不滿、焦慮、無安全感、無意義感的社會源頭在哪里?

我反省了一下，覺得所有不滿與焦慮，就在于大家都沒機會去中山大學參加數錢試驗，參加完試驗的人也沒能把錢裝自己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