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怎樣“設計”比賽的

天　宇

原深足和遼足的幕后老板張海,在獄中的鮮為人知的“揭秘”,讓人觸目驚心。

揭開中國足壇賭球黑幕,一個曾經的重量級人物不能不提,他就是原深足和遼足的幕后老板張海。目前,張海正在廣東獄中服刑。當年,因職務侵占、挪用健力寶集團資金數額分別為1.2億元和8600余萬元,而被一審判有期徒刑15年。去年,在北京奧運會期間,廣東省高院下達的終審判決書,在認定張海“職務侵占”及“挪用資金”兩項罪名成立之后,法官根據其“在押期間的立功表現”決定對張海減刑5年,最終判處有期徒刑10年。據張海的辯護律師、北京浩光律師事務所張民先生透露,“張海由于在押期間能動員其他在押犯交代余罪,并揭發檢舉了一些犯罪嫌疑人,這種立功表現為他獲得了5年減刑。”

當年記者一直跟蹤采訪“張海案件”,其中張海“交待”的一些犯罪行為正是他參與賭球的一些黑幕。張海究竟向警方透露了哪些賭球黑幕呢?以下是張海在獄中的鮮為人知的“揭秘”,讓人觸目驚心。

“做球并不復雜,我們只針對一名隊員,最好是說了算的大哥,我給你300萬,你負責把比賽按照我需要的結果打出來,但是如果沒打出來,那就必須賠我300萬”

按照一般的規律看,做球的隊員主要包括:兩名后衛,一名門將和一個前鋒,這個規律是多年摸索出來的,這個1+2+1的方式是很多球隊通常采取的做球規律。當然,這并不表示其他的中場球員或者別的教練、球隊工作人員就不會有問題,下面我會專門就這個問題作說明。

我見過球隊里真正能做球的大哥是怎么做的。當時一支球隊打客場比賽,球隊下午2點開準備會,3點喝完下午茶后,這個大哥老A便召集了幾個主力在酒店的大堂吧里“聊天”,其實就是在談怎么做球,但是在他們正在聊天的時候,其他另外兩名本來并不知情的隊員湊了過來,這個大哥根本就不慌張,繼續跟原來的這幾個隊員講這場球要怎么打。完了之后,這個大哥讓服務員拿來幾張紙,給原來要做的幾名隊員和后來湊過來聽的隊員每人寫了一張10萬元的借條,比賽一結束,原來確定做球的幾個隊員每人除了能拿到10萬借條的兌現之外還能額外拿到20萬元。而另外兩名只是湊過來聽了一耳朵的隊員也能拿到兌現的10萬元。聽到一耳朵就給10萬,這才是真正能在球隊當中樹立威信的球員,所以這名球員一年下來幾乎從來沒有失手過。

“當年作為莊家,我看到現在很多俱樂部的官員和管理者都在媒體上聲討賭球,裝著一副急先鋒的模樣,但是其實他們中就有人一直在秘密賭球。從韓日世界杯的時候開始,他們的參賭金額從一兩千元到上百萬不等”

某俱樂部的一名官員老Z,豪賭本隊比賽在圈內已是公開的秘密,但他拒絕直接與莊家聯系。他賭球是通過隊里的一名老隊員。我們與這名老隊員保持著單線聯系,這個官員賭球的事后來是這個隊員告訴我的。

俱樂部官員賭球是中國聯賽賭球現象中一個非常特殊的群體,以這支球隊為例,因為官員參與了賭球,所以這支球隊的成績總是大起大落,而且教練的更換也更加頻繁一些。官員經常會直接干預球隊的管理和用兵,其中就包括對這名老隊員的使用。曾經有幾任教練建議俱樂部把他轉走,但是這些建議都被這名官員駁了回去。由于他們之間相互掌握的賭球證據越來越多,后來這個老隊員出事后俱樂部保不了他了。當然即便如此,大家誰也不會把賭球的秘密泄露出去,因為誰都不干凈。

“長期以來,很多球迷都認為國腳相對來說要干凈一些,事實上我這里掌握了很多國腳賭球的證據”

很多人都以為國腳相對來說要好一些,事實上我這里掌握了很多國腳賭球的證據。有一個國腳小L在他們那個隊操縱賭球已經有很多年了,其實俱樂部也知道他賭球的事情,但是由于他是國腳,影響力比較大,同時在圈里的關系和朋友非常多,在圈內的能量甚至比俱樂部總經理和主教練都大,所以俱樂部拿他無可奈何。我注意到,在很多場合,俱樂部老總還總在說他們擁有這名國腳對俱樂部來說是很大的榮譽。這話有些黑色幽默,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對于不知情的球迷來說,這名國腳確實是他們那個隊的榮譽。

有一場球小L下賭了100萬,他直接給我打電話,買他們隊輸,本來我沒打算做那場球,我在忙著做另外的一場球,但是因為是他主動打來電話,又下了這么重的注,所以那一單我還是接了。在接了這一單之后我開始安排人做他們那場球,就按照輸球來做。但是后來那場比賽出了一點意外,比賽最終打平了,于是在比賽結束后我給他打了電話。在電話里他口氣很硬,說我們在玩他,說我們另外操作了比賽的過程,說他肯定不會給那100萬,事實上那場比賽我們也是按照他們輸球的結果去做的,那場球沒做下來我也憋著一肚子的火,后來我跟他說讓他出來談。其實我已經預感到他想賴賬了,這種情況在我們這里是絕對不能開先例的,不管他是誰,如果賴賬的話我們這行以后沒法做了。我們約的地點是一家著名的夜總會,那天我提前做了布置,我安排了十來個兄弟,還請來了一個道上的大哥坐鎮。晚上10點他來了,好家伙,帶來了足足四五十號人馬,而且很多人都帶著家伙。進包間來談的時候他的口氣很囂張,說今天要是談不攏的話他就要翻臉。后來我請來的人把他的人擺平了,他找來的人里面帶頭的那個小子其實不過是一個小混混,那小子見到我叫去的大哥的時候一直在起勁地賠不是。后來他叫來的那小子進包房來給我敬酒道歉,我看到這個國腳臉都嚇綠了。那晚上我帶去的兄弟吃喝玩樂,包括小姐的小費全是小L買的單。

這個本來想黑吃黑又碰了一鼻子灰的小L后來老實了,我后來才知道,100萬對于他來說真不是什么小數字,這些球員收入是很高,但是平時的花銷嚇死人,加上買車買房交錢給老婆,這些人手上真沒有很多錢,別看他是國腳。今年后面幾場比賽他又接著做了,很快又賺了不少,當時他還我的那100萬是找朋友借的,據說后來很快又還上了。

“莊家這個圈子里成分很復雜,什么鳥都有。”

莊家這個圈子里成分很復雜,什么鳥都有。有一些在國內比較活躍的莊家其實就是退役球員,某著名國腳小R退役后開始是在做體育用品生意,他們那個城市賭球有傳統,他也從一開始參賭到后來自己做莊,還滿世界跟人說他們那個莊是國內最大的莊。我必須承認退役球員當莊有自己的優勢,他的一些隊友現在都分布在中超球隊中當助理教練,個別還當上了中甲球隊的主教練,這為他做球提供了很多方便。小R這個人腦子很活,手下馬仔也很能干,所以他的莊當得十分成功,主要輻射南方和西南的一些城市。原來西南有一個貴陽莊家干得不錯,曾經一度輻射到重慶、成都,后來小R的勢力過來之后,兩人幾次交手把這個貴陽佬搞得很慘,在貴陽發的財在重慶和成都輸出去好幾千萬,小R的勢力在這幾個城市越做越大。小R的特點是中甲的比賽開得比中超還多,據他跟我說他做球都是提前一周就能完成,這個牛吹得稍微大點,但是我相信他至少提前三四天就可以很肯定地拿下一些場次的操縱權。這個效率對于做莊的人來說很不得了,因為他可以在小范圍內接受初盤投注。外圍的莊家如果這樣做是風險很大的,因為我們做球的時候經常會碰到臨時跳出來打野食的,所以小R的這種膽色和能力我還是比較佩服的。

“很多人都不清楚,其實中國的假球最早就是這幫教練在做,那時候他們想讓誰贏就讓誰贏,想整死哪個隊就整死哪個隊”

其實中國的假球最早就是這幫教練在做,那時候他們想讓誰贏就讓誰贏,想整死哪個隊就整死哪個隊,直到今年,在一支中甲球隊成功保級之后,一個教練還跟我說,他們幫那個隊保級辛苦死了,至少有四支隊在幫他們,而且算得異常復雜,這個教練說:“如果我們不是高等數學學得好的話,他們那個隊肯定死掉了。”教練也是人,100萬擺在他面前他同樣不可能不動心,所以教練賭球同樣是這個圈里公開的秘密。

記得有一個教練老W一直是我們搞不定的,請他出來吃過幾次飯,也玩了幾次,發現他確實非常好色,每次在夜總會里喝多了就追著小姐亂摸,但是跟他講做球的問題時他一口回絕了。我們開始以為他很難搞,但是后來一個隊員發現了他的秘密。他規定球隊比賽的時候絕對不允許帶手機,到球場的時候更是如此,而且他有一個習慣,就是在球隊到達球場之后自己一個人躲在休息室里面,對外他說自己是在想比賽的問題。有一次一名替補隊員在全隊熱身的時候發現自己忘了戴護腿板,于是他回休息室去拿,走進休息室發現這個教練正躲在衛生間里打電話,這個隊員聽到了他在給自己的一個親戚打電話說怎么下注的內容。后來我們要做這個隊的比賽就直接找他的那個親戚,果然百試百爽。

現在很多比賽不完全是在做輸贏、讓球,而是做大小球的比賽比較多,所謂的大球就是總比分數字的總和在三球以上的稱為大球,三球以下的就是小球。他們那個隊的一場比賽當時我們準備做小球,賽前這個教練的親戚找到我們,希望我們幫忙讓他們那個隊贏球,后來我們答應了,但是因為那場球我們準備做小球,所以告訴他們贏球可以,但是絕對不能大勝。但是不知怎么的,他們那場比賽大勝對手,他們拿到了自己非常需要的3分,卻害得我們賠得很慘。后來,在夜總會里我們叫人把他的那個親戚給打了,當時那個很會做球的球隊大哥也在,他勸架的時候被一腳踢出去了,他的這個親戚被打得很慘,這個教練私下里還揚言要找我們算賬,但是后來還是只能不了了之。

大球小球的賭球方式現在很普遍,我曾看了前段時間的一篇報道,有一場比賽打出了高比分,甚至讓一位俱樂部官員差點下課。那場比賽我知道,就是一場做大球的比賽,那場比賽不是我做的,但是我從別人那里了解到,當時做到總數7個球,但是那場比賽的總進球數是8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