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來了

艾美麗

我在校園的食堂里，遇到了他們。

是新生開學的時候，食堂里擠滿了來送學生的家長。小炒的窗口旁。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訂單已經增至30多個。中高價位的菜前同樣是人滿為患。幾乎每一個家長，在這時都出手大方慰勞一下孩子與自己。低價位的菜前，除了一些老學生，少見家長光顧。

我在高價菜的窗口，看到一個面容憔悴的黑瘦男人。他擠在人群中一臉拘謹地看著一份份菜價。在菜價表上來來回回地看了很久，最終他指指雞腿，對服務生說。要這份。服務生習慣性地在喧嘩中高聲問他一句：要幾個雞腿?男人臉微微地有些紅：只要一個。

男人端著這一個雞腿，又沉默迅疾地擠進另一個窗口。我買了一份牛肉黃瓜，閑閑地溜達著，在人群里逡巡著空的座位。終于在一個角落找到了位置。我的對面坐了一個小痞子似的男生。一身韓武打扮。戴著耳機，腿腳神經質地劇烈抖動著。他的面前，滿滿當當的全是菜。一份排骨，兩個雞翅，三根羊肉串。一個漢堡，外加一瓶可口可樂。小男生將幾個盤子鋪排得滿桌都是，差一點，就將旁邊一個小女生給擠得沒有了位置。

女孩卻似乎對于他的霸道毫不介意，只將眼神投向窗口擁擠的人群里去。片刻后，那個買雞腿的男人，便朝這邊走過來。他端著一份土豆絲一份豆芽，坐在我身邊，并將雞腿放在女孩手邊。父親一直都沒有話。只慢慢啃著一個饅頭，夾少量的菜吃。有時候。他會將饅頭掰下來放到菜汁里蘸一蘸。那雞腿，女孩一直沒有吃。父親終于開了口：涼了就不好吃了，趕緊吃吧。

女孩就在這時突然站起身，朝人群里走去。幾分鐘之后，她端來了一大杯扎啤放到男的手邊，說，爸，喝吧。說完了，又將那個雞腿認真地撕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雞肉，并把其中的一半，放到父親的面前。

父親端起酒杯，一口喝掉一半。他黑瘦的臉上有了一抹慈愛的紅光。女孩拿出一小片紙巾。給父親，示意他將手上的一滴菜汁擦去。父親微微笑著，說：不礙事，你把那幾片雞肉快吃了吧。

走出餐廳的時候。我又回頭看他們一眼，這一次，我瞥見，原來餐廳里有許多對這樣的父女，父子或者母女，母子，他們來自外地，在剛剛進入省會城市的時候，心里慌亂并有微微的膽怯與自卑。

我希望時光會寬容地將他們拉上列車。與一批又一批的城市孩子一起，去更遠的地方看更開闊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