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獎的自行車

夏　云

“問題生”是原來“后進(jìn)生”的新名稱吧!提起這樣的孩子，真的是讓每一個教師。尤其是班主任教師感到頭痛不已，而當(dāng)你真正地走進(jìn)這些孩子的內(nèi)心時，那絕對不僅僅是頭痛，而是心疼不已。每每思及此，不禁有一種想法，想用手中的筆記錄下我曾經(jīng)的十一年班主任工作中的每一個與“問題生”接觸的片斷，這些片斷中有令人心酸的，有令人幸福的，有令人嘆息的，更有很多令人永遠(yuǎn)難忘的。

剛從師范畢業(yè)。我就擔(dān)任了一年一班的班主任。與這52名孩子開始了朝夕相對的時光。

記得那是開學(xué)后的半個月左右。

“夏老師，左某在學(xué)校里騎自行車”，“夏老師，左某推來輛沒鎖的自行車，”“夏老師，左某偷了一輛自行車騎到學(xué)校來了。”……幾個孩子涌進(jìn)教室七嘴八舌地說著。

“好了，孩子們不可以亂說，我去看看!”一個一年級的孩子，只有七歲，怎么可能拿別人自行車呢?這些孩子，竟亂說。我得告訴學(xué)生們不知道的事情不可以亂說話，這樣會使別人受到傷害的，不過這么小的孩子，家長竟然敢讓他騎自行車來，也真是的。去操場的路上我胡亂想著。

“夏老師，你來了，快看，我的自行車。”左某笑嘻嘻地給我看他的自行車。

“這是你的自行車，你家人給你買的嗎?”

“不是，是我舅舅抽獎中的，給我了。”

“那怎么沒有鎖啊?你不怕丟了啊?”“拿回來就沒鎖，我也不知道。”我心底暗暗嘀咕，中獎的自行車沒有鎖嗎?他舅舅會把自行車送給這么個小孩子嗎?一個個問號涌上了我的心頭。

“小孩子騎車多不安全啊，你家離得也不遠(yuǎn)，老師不能讓你自己騎自行車回去，太危險了，這樣吧，你把車子放在學(xué)校，明天讓你家長幫你推回去吧!”

“行，老師，那你幫我放好了。明天我讓媽媽來幫我取。”

“好的，你放心。”問號被擦去，自己瞎懷疑，孩子不過是有輛自行車想推來讓大家看!

第二天一早，左某主動和我打招呼，“老師好，我媽說晚上得晚點(diǎn)來，她有事。”

“沒關(guān)系，我等她。”

放學(xué)鈴響過，左某對我說：“老師我先回家寫作業(yè)了，媽媽得五點(diǎn)鐘過來。”

“好的，你回家吧，自己走路注意安全。”

五點(diǎn)過去了，五點(diǎn)半過去了，六點(diǎn)鐘了，怎么回事?家長忙嗎?還是忘了?算了，今天不等了，明天再問他吧。

第三天早上，他又主動說，“老師，我媽昨天加班，回來晚，沒來成，我讓她今天來。”

“好的。”本來對孩子的信任，似乎有些動搖，真的是這樣嗎?家里沒了自行車，都不問?

放學(xué)了，我把他叫來，對他說：“孩子，今天你留在學(xué)校寫作業(yè)，和我一起等你的媽媽吧!”

“老師，我把書包放這兒，回去找我媽媽，讓她現(xiàn)在就來。”

“好的，那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一個小時過去了，沒有家長，沒有學(xué)生，誰也沒回來。恨自己怎么沒跟著一起去呢，千萬別出什么事。

第四天早上，我主動問他：“你昨天怎么沒回來?”

“媽媽沒在家，我就沒敢回來。”

“是嗎?那今天我和你一起回家吧，好嗎?”

“老師，你別去了，我爸爸很不喜歡外人去，我今天一定讓媽媽來。”

我保持沉默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不行，今天一定要弄出答案來，找到了幾個知道左平家的孩子，悄悄地問了大概位置，打算去做個家訪。

我來到左某家，家里沒人。我的敲門聲，把旁邊的鄰居引出來了，他問我們是誰，我如實(shí)作答。

他說：“左某家里人每天都八九點(diǎn)鐘回來，孩子要不就在外面玩到很晚，要不就到他姥姥家去。”

“那怎么能找到他家長呢?”我焦急地問。

“這樣吧，我今天晚上幫你告訴他們，讓他們明天聯(lián)系你。”

“好的，謝謝!”

第五天晚上，終于見到了左某的媽媽。“老師，聽說你昨天去我家家訪了，不好意思，我和他爸都下班晚。讓你白跑了一趟，老師，孩子惹事了嗎?”

“哦，沒有，我是想問問，左某的舅舅是中獎得了一輛自行車，送給他了嗎?”

“沒有啊，沒有這事，老師，這是怎么回事?”

天啊，我一下子亂了。于是。我把那天和孩子的對話，還有幾天來我讓一次次找家長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這孩子，怎么這么能撒謊呢，根本沒有這事，我和他爸忙，天天沒人管他，老師，怎么辦啊，這孩子……”說著，她竟哭了，我一個剛剛十九歲的小老師可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事，這樣的家長，我也呆住了。

“你別哭，咱們慢慢想辦法好嗎?”

“老師，你可得幫幫我啊!這孩子天天在外面野慣了，我們做家長的也管，每次他爸都往死里打他，可是，總好不了幾天。”

頭腦里亂七八糟的，不知道應(yīng)該說些什么。

“這樣吧，咱們先去打聽一下這自行車的來路，先把自行車物歸原主，孩子再慢慢引導(dǎo)，慢慢教育，千萬不要動不動就死打一氣，他還小，可能什么都不明白，這樣稀里胡涂地打一頓，下次還照樣錯的!”

“好的，估計他又是在后面那些小棚子里偷的。”

“怎么，以前他也做過類似的事嗎?”

“是啊，說起來真不好意思，這孩子啊，以前把別人家棚子里的鐵管、易拉罐什么的，都偷出來賣過，都?xì)馑牢伊恕！?/p>

天啊，我的頭一下子變得好大，我只是個沒有經(jīng)驗(yàn)的小老師，怎么辦啊，這樣的孩子。一個只有七歲大的孩子，卻是如此頑劣的孩子，讓我應(yīng)該拿他怎么辦呢?

終于，在我們倆的找尋下，失主找到了，送給我們的是一頓白眼和大罵，而我們，只能送給他失物、真誠的道歉還有對孩子今后的期許。

“今天回家你和他好好談?wù)劊嬖V他這么做為什么不對，不要再打他了，好嗎?明天我再和他談。”

第二天早上，我來到教室里，他看到我沒說話，我沖他笑了笑，輕聲對他說：“晚上放學(xué)后咱們兩個談?wù)労脝?”他點(diǎn)點(diǎn)頭，快步走向座位。

這個孩子是在媽媽的肚子里時，與母親走人另一個爸爸的懷抱的，孩子的爸爸是繼父。繼父很喜歡孩子，但是脾氣卻很暴躁，又因?yàn)榘职纸?jīng)常在社會上混，與很多社會上的朋友來往，久而久之一些不好的東西，就被攝入了孩子的思想，并在孩子細(xì)小的心靈里根植發(fā)芽，使其沒能健康地成長，思想上的很多認(rèn)知是不正確的，也就形成了許多的壞習(xí)慣。另外，每次孩子在犯了錯誤后。繼父的暴躁脾氣上來，就是一頓毒打，時間長了，孩子得不到正確的引導(dǎo)，在頭腦里屯積了大量暴力及不健康的思想，以至于一個七歲的孩子就呈現(xiàn)出如此成熟的思想和讓大人們難以置信的行為舉止。

針對這樣的孩子，要改變他的舊思想，壞習(xí)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在這之前首先要拉近我們的距離，讓他對我不排斥，愿意和我說真話，接受我這個朋友，才會接受我給他的建議。

于是，放學(xué)后，我拉著他的手走到無人的辦公室，讓他坐下，開始和他的初步溝通。

我先是定定地打量了一下孩子，沒洗凈的小臉，長長的頭發(fā)，衣服也很臟，一看家長平時對其的關(guān)心就很少。

“孩子，平時媽媽爸爸都回來得很晚吧?自己在家害怕嗎?”

他看了看我，說“不怕，我習(xí)慣了!”

“那你平時經(jīng)常自己照顧自己了?”

“是啊!”

“咱們倆交個朋友行嗎?以后你家里沒人，或者害怕傷心時能來找我嗎?老師自己在家的時候很害怕的!你是個小男子漢，比老師堅(jiān)強(qiáng)，相信老師一定能從你身上學(xué)到很多東西!”

他奇怪又疑惑地望著我：“老師?”

“沒什么，我只是覺得自己很懦弱，經(jīng)常會害怕自己在家，總需要別人照顧，比起你這個七歲大的孩子，我真的需要學(xué)習(xí)很多東西。”

“孩子，老師實(shí)際上有時候很孤單，需要你這樣堅(jiān)強(qiáng)的朋友，你愿意和我做好朋友嗎?”

“好的!”他遲疑地說。

“孩子，你知道嗎?這幾天老師一直都很相信你說的話，不管同學(xué)們說什么，因?yàn)槲矣X得你說的很合情理，但沒想到最后卻是老師錯了，我不想責(zé)怪你什么，因?yàn)槲抑溃谀愕男睦铮⒉恢肋@樣做有多不好，知道嗎?這樣未經(jīng)別人允許就把別人的東西拿走，是一種很不好的做法，如果嚴(yán)重的可能要被送到看管所去勞動教養(yǎng)，那樣的話，你每天就不能像現(xiàn)在一樣和老師同學(xué)們在一起玩、一起學(xué)習(xí)，只能天天對著鐵制的窗戶勞動反醒，可能還會有人用特殊的手段來打你，罰你，強(qiáng)迫讓你改變呢。這樣做是不對的，知道嗎?以后做一些自己不知道對與錯的事情的時候，先來問問老師好嗎?”

他慢慢地點(diǎn)點(diǎn)頭，顯然，他聽懂了一些，也有一些，是一時之間沒法完全接受的。畢竟，他聽了，不管聽了多少，相信這總是我和他之間的開始。

我們之間的故事才剛剛開始。那學(xué)習(xí)生活中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仍然活躍地在我的記憶深處游移，我將把這些回憶慢慢地記載成一部故事，讓它為所有人共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