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為人師

龍紅英

大學畢業后，我被分到一所山區中學任教。到學校報到后，我被分配去教初一兩個班的英語課。趁新生未入學報到，我趕緊擬教學計劃，趕緊備課。盡管做了充分的準備，可是初涉教壇的我依然有些慌亂，有些無措。

隔壁住的教師姓張，他安慰我說：“別慌。一見面就給他們一個下馬威，讓他們知道你的厲害，以后對你這科就不會馬虎。”他還給我講了許多專治不愛學習只愛搗亂的學生的方法。我一一謹記，決定效仿。

第一節課，我是虎著臉近乎兇巴巴地去上的。課堂上，我板著臉時時提醒自己要嚴肅、要嚴肅。這節課我只教了七個字母和幾個單詞，可是直到下課，學生們也不能正確且流暢地讀出來。我卻因為領讀和范讀了一節課而口干舌燥。回到宿舍后，我氣惱地把書扔在桌上，坐在床沿生悶氣。張老師過來勸我，“別生氣。也許是第一天吧，以后會好的。”聽她這樣說，我心中有了希望。

可是，現實不是這樣。對我，這個現實太殘酷了。時間飛快地流去，可我的教學效果卻還是很糟，越來越糟，我的心情也越來越糟，壞極了。這些學生不會讀還不問，沒有一個學生來問過我一個問題。更使我傷心的是，學生看見我就像老鼠見了貓，或躲起來或繞道而行，都不愿見我。

我有那么恐怖嗎?我開始煩惱開始嘆息，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工作和教學能力。我私下里罵這些山區的孩子苯。我開始后悔到這里來工作了。日子就在煩惱與不輕松的心情里流去了。

有一天晚自習，我到班上去輔導。學生們都忙著寫作業，教室里鴉雀無聲。忽然，我發現一個女孩桌上有很特別的東西。那是一朵大大的含苞欲放的荷花，插在一個洗干凈的墨水瓶里。

荷花!在這出門見山，抬頭看天的山區是很難看見荷花的。我生性愛荷，于是情不自禁的拿起荷花看了又看，嗅了又嗅。那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令我沉醉。我聽見教室里向起一陣竊竊的笑聲。我轉眼環視教室，看見一張張笑嘻嘻的小臉。我有些窘迫，就朝他們笑。這時一個男孩很規范的舉起右手要求發言。

“你有什么問題?請說。”

“老師。荷花用英語怎么說?”

“lotusflower，”我脫口而出。

男孩跟著我念，別的同學也紛紛跟著我念。我一下子來了精神。何不乘機教他們一些東西呢?我就連續教他們一些句子。“This is a nice lotus flower，這是一朵美麗的荷花。”“What a nice lotusflower!多么美麗的一朵荷花啊!”“Ilove lotus flower，我愛荷花。”“We lovelotus flower我們愛荷花。”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們馬上就學會了這幾個句子。

“學得挺快的嘛。”我說，“怎么簡單的26個字母和一些生詞你們學這么久都學不會，現在怎么我才教幾遍你們就會了?誰來說說為什么。”教室里沉默了。在我的一再鼓勵之下，終于有學生開口了。

“我們——害怕。”一個女生壯著膽子又有些猶豫的說。

“害怕?害怕什么?”我困惑。

“害怕——你——”

“害怕我?”我指著自己的鼻子，瞠目結舌。

“老師，原來你也會笑。你以前從來沒有笑過。”什么話。這是。

“老師，你笑起來真好看。”我被弄得啼笑皆非。

“老師，你以后笑著上課好嗎?你笑著我們就不害怕就學得很快。”……

天吶!學生們的話就像一枚枚炸彈，在我心中爆炸。我深深地自責與愧疚，由此產生欲哭的沖動。我微笑著給了他們一個永遠的承諾：好。

那一夜，我因心情激動而很晚才睡著。第二天清早，我拉開門走出宿舍到屋外的水龍頭處洗漱。洗漱完畢轉身回屋，忽然看見門把手里插著一朵大大的荷花，鮮艷欲滴含苞欲放。還有一留言條。寫著：“We love you”。我沒有教過他們這個句子。他們肯定是根據We love lotusflower，造的。好聰明的孩子們啊。我環視四周，一個人也沒有。我握著荷花在晨風中站著，任淚水暢快的流。

從那以后，撕去嚴厲偽裝的我，發現自己在講臺上是多么地輕松自如，課堂氣氛是如此融洽和活躍。學生的接受能力也大大地提高。教學再也不是以前的效果。我與學生們也成了好朋友。后來我才知道，我曾經被學生取過一個外號——包公臉。不過從那天晚上以后再也沒有被學生叫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