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社法》的邊界在哪里

何　流

中國報道：您曾提出我國合作社存在著“財產虛置”的問題，這種情況是怎么產生的?

任大鵬：《合作社法》規定了合作社對于成員出資、提取的公積金、國家補助形式的財產以及社會捐贈等擁有、占有和使用的權利，但實地考察時你會發現，這幾塊財產可能都沒有。因為法律沒有規定合作社成員必須出資，《合作社法》規定農民按照合作社章程來履行出資義務，如果章程不規定，那么農民就沒有這個義務。公積金也是如此，《合作社法》規定的是任意公積金制度，也就是合作社提不提公積金由它自己決定。

中國報道：就是說“財產虛置”的原因是法律對合作社的資金并沒有最低限額?

任大鵬：對。從法律上來講，合作社的財產承擔著保障交易安全的作用。如果一個合作社“財產虛置”情況比較嚴重，就意味著合作社經營過程中不足以償還債務的風險轉嫁到了僨權人，如銀行等的頭上，這對債權人也是不公平的。

北京市大興區的九牧養殖合作社在貸款時，就遇到了信用社不愿貸款的問題，信用社問他們以什么財產承擔有限責任，從賬面上根本看不出有這個財產。這也是很多商業銀行不愿貸款給合作社的原因。合作社雖然取得了法人地位，但無法取得交易對象的信任，喪失很多交易機會。金融機構要考慮它的經營風險和投資回報，所以合作社從金融機構獲得貸款的可能性比較小。從長遠來看，這制約著合作社的發展。

我們在起草《合作社法》時，曾討論過一種解決辦法。就是在成員入社時，可能沒有出資，但做出這樣一個承諾：如果發生債務清償問題，每個成員以相應的份額對臺作社債務承擔責任。這種風險雖然是一種壓力，但市場經濟強調的是公平競爭，雖然可以優惠政策、財政補貼等來扶持合作社，但不可使它與市場主體處于不公平的交易環境中。

中國報道：農民受自身積累的限制，能投入合作社的資金往往很有限，有人提出，農民可以采用土地使用權入股的形式加入合作社。您對此持何種態度?

任大鵬：已經有了這樣的實例，北京市第一家土地專業合作社(平谷百臺興盛土地專業合作社)已經在工商部門注冊登記。《中華人民共和國農村土地承包法》中規定承包方“可以自愿聯合將土地承包經營權人股，從事農業合作生產”，因此是有法律依據的。

但這個問題比較復雜，我前前后后跑了不少合作社，也接觸到不少以土地入股的例子，這里人股的概念和法律上通常所說的股份概念并不完全一樣，因為股份不僅代表著股權，同時代表著一種股東責任。農民以土地使用權入股，一旦發生合作社債務清償，是不是意味著可以以土地清償債務呢?顯然是做不到的。多數合作社在這個問題上沒有事先的考慮。四川省的一個西蘭花合作社倒有個方案，以土地入社的，如果發生清償，一畝地折算100元錢，這樣實際是把土地的數額作為分紅的依據，而不是承擔債務和行使表決權大小的依據。

這也與土地承包經營權的保護密切相關，土地股份合作是土地承包經營權流轉的一種形式，必須堅持依法、自愿、有償的原則。中國報道：國家對合作社有優惠政策。為什么還存在很多合作社不去工商部門登記的現象?任大鵬：首先，很多農民在認識上并沒有

意識到登記明確合作社的法人地位的重要性。另外，現在已經有合作社的規模輻射到跨村莊、跨鄉鎮，一旦登記，就面臨著明確財產關系的問題。北京市門頭溝區京白梨產業協會在《合作社法》頒布后，去工商部門登記，由于涉及若干個村鎮，于是就有了這樣的顧慮：因為大多數資源是由村集體提供的，一旦登記，其他村鎮的合作社成員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使用我們的資源，對于本村未人社的其他農民也是不公平的。

中國報道：《合作社法》是否有落后于實踐發展的地方?

任大鵬：我國農業合作社20多年的發展路徑有其獨特性，《合作社法》也魔分認識和體現了這種獨特性，從某種意望上說，《合作社法》中的一些規定和我國合作社的實踐本身對國際合作社運動就是一種貢獻。

另外，合作社本身有它發展的階段性，傳統的合作社更多體現的是人人平等的民主思想，現代意義上的合作社，尤其像美國、加拿大的新一代合作社呈現出越來越強烈的資本化傾向，與公司之間的界限越來越模糊。我們的合作社既不同于經典的合作社，也不同于所謂的新一代合作社，因此在起草《合作社法》時，更多地強調體現自己的特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