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危機問題不同維度的探討

中圖分類號：G229 文獻標識碼：A

內容摘要：信任是人們的一種主觀體驗和情感活動，是人們對“世界是好的”這一美好看法的恒常性贊同，表現了人們普遍具有的一種認知傾向。在社會學研究中，功能主義學派和文化學派從不同的角度深入地闡述了信任現象。本文根據不同的維度將信任劃分為制度信任和人際信任、情感性信任和工具性信任等不同的類型，同時提出作為一種重要的社會現象，信任對維系個體人格健全和社會健康運行有著重要的意義。

關鍵詞：信任 危機 分析

當今我國正面臨著深刻全面的社會轉型，它不僅涉及社會的各項制度設置，而且還觸及到人民內部精神層面的價值認知和幸福感受。急速的社會變化打破了原有的社會穩定結構，使原有的社會設置受到挑戰，制度規范的社會約束力不斷下降，產生了嚴重的社會失范問題。在諸多社會失范問題中，社會轉型所造成的信任危機是一個十分嚴重的問題，它影響到和諧社會的建設，加重市場經濟的交易代價和運行成本，動搖了社會公共管理部門的公信度和和合法性；同時，造成人際關系緊張，人情冷漠，同情心麻木，降低了居民的社會安全感和生活質量。

信任的不同視角描述

信任研究是社會科學密切關注的一個領域，各國學者對于信任問題展開了積極有效的研究。其中，經濟學著力探討信任對交易選擇、交易成本等經濟行為的影響，組織行為學則關注組織內部的信任行為對組織存在和發展的影響。社會學則注重信任的文化源頭和社會構成、運作的社會機制以及對社會運行和政治構建的影響等方面。在學界，對于信任的認識還存在著差異。目前關于信任的定義主要存在著四種不同的看法：第一種認為信任是個體認為另一個人的言詞、承諾以及口頭或書面的陳述為可靠的一種概括化的期望；第二種認為信任是個體所有的一種構成其個人特質之一部分的信念，認為一般人都是有誠意、善良及信任別人的；第三種認為信任是交往雙方共同持有的，對于兩人都不會利用對方之弱點的信心；第四種認為信任可由選擇相信他人的合作行為來顯示。綜合看來，信任是人們的一種主觀體驗和情感活動，是人們對“世界是好的”這一美好看法的恒常性贊同，表現了人們普遍具有的一種認知傾向。

雖然關于信任的社會學研究在研究方向上已經趨向于多元化，但是綜合國內外的相關研究，可以發現，這些研究在理論和方法論上還是表現出來了視角差異。不同的視角有理性選擇理論、文化學派、功能主義、符號互動論、現象學等等。其中，功能主義學派和文化學派是兩種的重要派別，提出很多具有創造性意義的觀點。

功能主義學派是社會學領域中傳統經典學派。其認為，社會存在著不同的結構和組織方式，這些結構和組織方式在比較長的時期內是穩定的。社會構成的不同部分如生物有機體一樣在整個社會系統中具有不同的作用，承擔各自相應的功能，共同維護著社會的穩定健全。功能主義視角下的社會及其存在事物表現出結構性、功能性和穩定性等特征，而這些特征又共同規定和體現著理論分析中的功能主義傾向。盡管在20世紀60年代功能主義因其保守性而受到猛烈的批判，但是一百多年來社會學的發展歷史表明，功能主義學派是迄今為止在社會學分析中最有影響力的學派。眾多學者的分析研究都是沿著功能主義路線展開的。在信任研究領域中，功能主義學派是具有很強影響力的一支。信任研究中的功能主義觀點認為，信任是人們在社會交往過程所表現出的穩定關系，是對基于這種關系的他人回報的期望。一方面，對于行動者而言，這種信任關系具有互惠性和回報性功能，會促使行動者增加對這種信任關系的投資，以期獲得更多的回報。在這個長期過程中，信任關系扮演著穩定回報性的功能角色。另一方面，關系即結構，是構成社會結構的基本因素。

文化學派是信任研究中另一支具有重要影響力的派別，認為社會是一個文化產物，具有著重要的歷史遺傳性，受傳統記憶影響很大，社會中的其他事物負載著一定的文化意義，文化左右著個體社會化進程和社會的發展。通過從一個人傳遞到另一個人、從一代人傳遞到下一代人的個體社會化方式，社會傳統得以再生和延續，社會結構得以穩定和維持。信任研究中的文化學派認為，信任代表著一種文化。在不同群體內是否產生信任關系，以及信任的表現類型等問題都是由該群體所依附的文化傳統決定的。

信任的社會結構與類型

信任作為人們之間社會關系的一種表現形式，具有一定的結構。對于信任的結構，可以抽象的理想分析模型展開考察。這一分析模型包括信任主體和信任關系兩個基本要素，而前者又可以具體劃分為施信者和受信者兩個具體主體，施信者是對他者產生信任的主體，而受信者則是能給他者帶來信任感的主體，施信者和受信者互為主體，是對應的兩個概念，是彼此參照對方而建構起自我身份的活動者，也就是說，施信者和受信者是相對立而存在的概念，彼此共同構成了信任關系的兩端主體。而后者則是在施信者和受信者之間存在的關聯紐帶，這一關聯紐帶比較穩定，其穩定性則來源于信任主體無條件接納對方或接納對方的某一方面的能力，從而為雙方的有效交流和合作提供巨大便利。

當把這一簡單的信任模型推廣到現實生活中時，信任主體就表現為多樣性了，具體包括個人、群體、組織、國家以及社會設置等抽象主體，等等。同時，這些主體具有著不同的層次和范圍。隨之，信任關系也表現出多樣性，不同信任主體之間存在著不同的信任關系。因此，依據信任主體和信任關系，可以對信任類型做出劃分。

首先，根據信任主體的差異性，盧曼將信任劃分為人際信任和制度信任。前者建立在熟悉度及人們之間感情聯系的基礎上；后者則是用外在的、像法律一類的懲戒式或預防式的機制，來降低社會交往的復雜性。這一分類又稱為或稱私人信任和系統信任。此外，與之類似的，則是什托姆普卡將信任劃分為人際信任和社會信任兩種。

其次，根據信任關系的性質和功能不同，米爾斯和克拉克可以將信任劃分為情感性信任和工具性信任兩種類型。前者建構在人際相互關心及照顧的基礎上，而后者則建構在基于信任展開合作以獲取回報的基礎上。在列維斯和維加爾特那里，工具性信任也表示為認知性信任。列維斯和維加爾特認為，情感性信任是一種非理性信任，而認知性信任則是一種理性信任。以理性與情感兩維度來理解信任的性質，這一思路與不少研究人際關系的學者的思路不謀而合。

中國社會轉型與信任危機

國內有一些學者已經開始關注中國現階段的信任危機現象，關于國人的信任研究更應注意到中國社會的變遷和轉型對原有的人際信任產生的強烈沖擊。

從20世紀50年代開始，中國開始了一場旨在廢除傳統、實現共產主義的全新社會轉型。在這段時期內計劃經濟和政治本位主義支配著社會轉型期的政策制定。但是這一轉型在20世紀六七十年代遭受重大挫折。社會政治運動不斷高漲，經濟和生產趨于停滯，社會運轉難以為繼，人民抵觸情緒很大。于是，在1978年十一屆三中全會后，經濟發展再次被提上議事日程，新的社會發展戰略逐步形成，從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過渡的社會轉型開始展開。這場社會轉型主要是通過不斷深入的社會改革推動的。社會改革主要從兩個領域展開，分別是經濟領域和政治領域，而這兩個領域的改革會對整個社會領域產生影響。因而改革的主要思路就是通過經濟改革和政治改革推動中國的社會變遷，最終實現中國的現代化，完成社會轉型。

到目前為止，在經濟領域，經濟體制改革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計劃經濟已經退出社會領域，市場經濟制度基本確立起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不斷完善，經濟體制改革產生路徑依賴。因此，雖然經濟改革面臨的問題仍舊不少，新問題層出不窮，但是發展的路徑慣性會在不斷解決問題的基礎上繼續下去，不會發生制度性方向的改變。此外，市場經濟體制因其所產生的經濟繁榮已經獲得了廣大民眾的認可，具備了廣泛的社會合法性。民眾意愿會繼續著市場經濟的完善。但是，在政治領域，出現了一些不和諧的現象：人民政治意愿表達渠道不暢，忽視利益訴求的公共管理行為時有發生，權力約束機制不夠健全，政治信仰受到沖擊等等。社會民眾對政府和官員，尤其是對地方政府和官員信任降低。

經濟體制改革和政治體制改革的分裂在整個社會層面上產生嚴重的制度信任危機。此外，社會不平等加劇，兩極分化嚴重，環境污染和生態破壞等社會問題拷問著公共管理部門的能力和智慧。而這無疑加劇了制度信任危機。

在制度信任危機產生的同時，還出現了嚴重的人際信任危機。而關于人際信任危機的原因，以往學者都有過論述。在齊美爾看來，作為市場經濟工具，貨幣以其巨大的侵蝕力摧毀了原有的社會結構和社會規范，加劇了人際間的功利競爭，產生了人際關系的疏離。而帕特南則認為，現代傳播技術的發展使得人們不再參與社會活動，而傾向于在家單獨活動，而這減少了社會資本，降低了人們之間的信任度。

在中國，考察當代人際信任危機，應該注重對社會轉型帶來影響的分析。由于目前正處于急速變化的社會轉型期，這使得原有的社會價值觀念和道德規范受到嚴重沖擊，而新的現代價值認知和道德規范尚沒有完善，出現了嚴重的社會價值體系斷裂。這產生了許多社會失范問題，違法犯罪行為增加，各種造假和欺詐新聞不斷曝光，“殺熟”現象時有發生，原有社會存在受到挑戰，所有這些問題都動搖了人們的信任傾向，加劇了人際關系的冷漠，個人自保成了人們在面對問題時的首要選擇策略，形成了嚴重的人際關系信任危機。

全球化過程中的信任困境

信任危機不僅是我國目前面臨的一個重要社會問題，而且還是世界性難題。15世紀末、16世紀初的地理大發現，拉開了第一個全球化的高潮。20世紀中葉開始的現代全球化進程，在深度和廣度上超越了以往的任何一次全球交流。隨著各國交流的發展，全球化越來越深入，影響力也越來越大。目前，全球化已經是任何一個無論多么封閉保守的國家和地區都無法回避的世界發展潮流。

目前，全球化發展的信任困境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第一，地區武裝沖突不斷，各國高度重視戰備。第二，部分弱小國家不安全感增強，紛紛進行核試驗。第三，文化隔閡有增無減，恐怖主義事件時有發生。第四，強權國家的帝國主義行徑。第五，環保問題引發的對立和緊張。當前，后工業化國家常借環境問題打壓工業化國家，制造問題，限制其發展。

如何消解不利因素，增強各國的互信，成為了考驗世界各國的重要問題。信任的產生和存在是人類基于自身感情訴求和他人交往的需要，對于維系個人人格健全和確保社會活動的順利有序的開展發揮著重要的作用。但是，目前的信任危機卻使信任的積極意義大為削減，因此，必須高度關注社會信任問題，推進和諧社會建設，重塑人際信任和社會信任，倡導世界交流與對話，增強各國間的誠信，從而有助于和諧社會甚至是和諧世界的建設。

參考文獻：

1.[波蘭]彼得.什托姆普卡.信任：一種社會學理論.程勝利譯.中華書局，2005

2.帕特南.王列，賴海榕譯.使民主運作起來：現代意大利的公民傳統.江西人民出版社，2001

3.[德]齊美爾.陳戎女.耿開君譯.貨幣哲學.華夏出版社.江西人民出版社，2002

作者簡介：

史根洪（1970-），男，武漢大學社會學系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