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漢語處所詞的界定和甄別

摘 要:現代漢語處所詞是現代漢語語義研究的重要組成部分，它應該是一個相對封閉的詞類，但以往對處所詞的研究中存在處所詞的定義不清、范圍過大、成員龐雜等問題。本文從語義語法學的角度出發，對處所詞的界定、甄別兩個方面進行了初步的研究，并最終確立了115個處所詞。

關鍵詞:現代漢語 處所詞 界定 甄別

一、現代漢語處所詞的界定

(一)以往研究對處所詞的界定及分類

丁聲樹等《現代漢語語法講話》(1961)對處所詞下了比較明確的定義:“表示地方的詞，如‘中國、北京、中間、旁邊、這里、那里’，表示地方的詞組，如‘門前、桌子上、國內、長江以南、淮河一帶’，都可以叫做處所詞。”這里把處所詞看作表示地方的詞和詞組，界線不清，使處所詞的范圍過大，成員龐雜。

趙元任《漢語口語語法》(1979)將處所詞分為四類:(1)地名。從語義上看，地名有地理單位、政治單位、機關學校，并指出:“山、水的名稱需要帶上方位詞‘上’‘里’才構成地名。”(2)位置詞。如“里頭、右邊兒、背后、這里、別處”。(3)N-L復合詞作為位置詞。如“心里、山上、海外、身邊、手下”。趙元任將詞義上表處所的名詞性復合詞叫做“N-L”。(4)指地的名詞用作地名。他在這里談到了像“郵局”這類指地名詞不加方位詞就可充當處所詞的情況，如可以說“走到了郵局才回來。”《漢語口語語法》還講到含有方位詞的復合詞。趙元任處所詞分類所舉的例子是從復合詞的角度考慮的，因而上述例子中有些不是表處所義的。如心上、心里、例外、此外。

朱德熙《語法講義》(1982)中指出，處所詞是能做“在、到、往”的賓語并且能用“哪兒”提問，用“這兒”“那兒”指代的體詞。可以看出，他的界定是從語形分布的角度出發的。他將處所詞分為三類:(1)地名;(2)可以看成是地方的機構;(3)合成方位詞。

朱德熙指出，前兩類詞的大部分應該看成名詞兼處所詞。作為政治單位或機構，是名詞;作為地方，是處所詞。這里實際上談到了處所詞的范圍問題。本文認為處所詞應該是個相對封閉的詞類，所以上述處所詞的范圍過大了。

上述的研究沒能給處所詞下一個明確的、清晰的定義，前人的研究大多數從處所詞的語法功能角度出發，沒有根據語義進行界定和分類，也沒有揭示出處所詞的語義差別。

(二)現代漢語處所詞的界定

本文從語義語法學的角度出發來界定處所詞及其范圍。處所詞是表示基于建筑物的場所的空間位置詞。處所與建筑物或人類生活最基本事物密切相關，處所義的表達由兩部分構成，一方面是必須存在一個具體的參照物，一般是建筑物，另一方面是要有方位詞。如“門前”，就是以門作為參照，表示門前面的這個空間位置。

像“學校、黃山、江蘇省”這類名詞在以往的論著中被當作處所詞，本文認為它們本身并非處所詞，其基本語義分別是教學單位、地名、行政區劃，盡管在上下文中它們可能轉指為“臨時處所詞”(可加標記“在”)，但是這些名詞不應納入處所詞范圍。

名詞與處所詞是有很大區別的，名詞的語義所指在客觀世界中總能找到，它指稱的是客觀世界中的一類或一種事物，如“書包”。處所詞的語義所指需要在語境中通過參照物來確定，如“室外”，指的是一個空間范圍，它反映的是人們對客觀世界中事物之間的位置關系的認知結果。語義的差別投射到句法層面是有標志的，以“郵局”為例，我們來看兩個句子:“我們走到郵局又回來了。”“你必須親自去郵局辦理。”前者的“郵局”表示的是一個地點場所，代表走路的終點或經過點的地方所在，后者的“郵局”指的是辦理郵政業務的機構。當“郵局”表示“處所”義時，可加前置詞作為語義標記，當表示機構義時，是不能加前置詞的。

二、現代漢語處所詞的甄別

《同義詞詞林》和《簡明漢語義類詞典》都是按意義排出“空間”這一語義類，前者在空間類下分成三十個小類，后者在空間類下共分為209個小類。其中存在大量的名詞，而有些類別下出現的是形容詞或動詞。我們先把這些詞全部排除，在余下的類別中按照處所詞的界定挑選研究對象。

(一)排除名詞

1.具有空間義的名詞

空間 世界 國家 天空 地面 地方 要地 險地

荒地 園子 院子 井

2.加詞綴“處”構成的名詞

近處 遠處 高處 低處 明處 暗處 深處 淺處

到處 此處 彼處 何處

3.表機構名稱或場所的名詞

場所 車站 商店 旅館 郵局 圖書館 學校

私塾 醫院 戲院 妓院 監獄

4.表地貌景觀的名詞

坡 脊 崖 谷 溝 坑 洞 島 地形 陸地

海洋 沙漠 沙灘 山 山峰

5.表行政區劃單位的名詞

首都 省會 城市 集鎮 鄉村

(二)排除可表處所義的代詞

這里 這邊 這塊兒 此地 此處 該地 該處

那里 那邊 那塊兒 哪里

(三)進一步地甄別

參考俞士汶《現代漢語語法信息詞典》(1998)，查閱《現代漢語規范詞典》《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中相關條目，將形式上符合要求的詞挑選出來，但成員龐雜，有些是偽處所詞，有些是非現代漢語基本處所詞。

1.剔除短語1個:國內外

這一短語，是由“國內”和“國外”兩個詞縮略而成的。

2.剔除形似處所詞的名詞21個

海內 國內 境內 國外 海外 域外 塞外 陸上

海上 江南 江北 藏北 藏東 膠東 鄉下 豫東

遠東 敵后 幕后 屋頂 途中

這類詞形似處所詞，但其本身并無具體參照物。

3.剔除具空間義的名詞22個

前線 前沿 當地 半道 近海 內地 外地 市郊

城郊 南國 北國 前方 遠方 后方 大后方

高空 中空 上空 低空 超低空 胸口 心口

4.表心理隱喻的名詞6個

心里 心中 心間 心尖 心頭 心上

5.剔除方位詞1個

南方

6.剔除舊時處所詞1個

城隅

隅，《古代漢語詞典》(1916):“角、角落。”《呂氏春秋·士容》:“故火燭一隅，則室偏無光。”“城隅”的意思是城角，多指城根偏僻空曠處。現代漢語中不常用。

7.剔除方言處所詞2個

墻旮旯兒 山旮旯兒

旮旯兒，《現代漢語詞典》(434頁):“<方>①角落:墻～。②狹窄偏僻的地方:山～。如:無奈他又住在這山旮旯兒里，外間事務一概不知。”

“旮旯”是方言詞，所以“墻旮旯兒”“山旮旯兒”也是方言詞。

8.補充詞典未收錄處所詞19個

桌邊 河邊 橋邊 池邊 枕邊 身后 臉上 手上

門外 城外 眼中 嘴里 腦里 屋里 家里 家中

城里 湖心 河心

這些詞都符合處所詞的界定，以某一具體事物為參照物，后加方位詞表示空間位置，而且這個參照物是與人們生產生活密切相關的。

綜上所述，本文篩選出處所詞共115個。例如:

身邊(身旁)、耳邊、嘴邊、路邊(路旁)、田邊、岸邊(水邊)、湖邊(湖畔)、河邊(河畔/河沿)、橋邊(橋畔)、池邊(池畔)、枕邊(枕畔)、井沿、坑沿、溝沿兒、桌邊、床沿、身前、眼前(眼底下)、門前、身后、背后、身上、臉上、手上、路上、街上、壟上、灶上、路口、門口、窗口、街口(街頭)、山口、村口(村頭)、洞口、河口、海口、渡口、港口、井口、碗口、瓶口、關口、地頭、田頭、山頭(山頂/山尖)、城頭、墻頭、渡頭、橋頭、船頭、船尾、床頭、街角、門外、室外(戶外)、窗外、校外、城外、野外(郊外)、關外、空中(天上1)、天上2、半空中、地上(地下1)、地下2(土里)、樹下、海底、井底、山腳、山嘴、墻腳、墻角(墻根)、城根、眼里(眼中/眼底)、嘴里、腦里、室內(屋里/家里/家中)、城里、市內、關內、灶間、田間、鄉間、村里、山腰、街心、海里、湖心、河心。

(本文為牡丹江師范學院2009年校級青年專項基金項目《方位詞的語義研究與對外漢語教學》的研究成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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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佳娣 黑龍江 牡丹江師范學院國際教育學院 157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