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語標記語“天知道”淺析

摘 要:本文對“天知道”這個話語標記語的形成和功能做了簡要的分析，認為“天知道”是在內在動因，即短語降格為詞匯的作用下，再經過頻繁的使用而逐漸形成話語標記語的。

關鍵詞:話語標記語 天知道 詞匯化

一、引言

語言學界現在多認為話語標記并不影響話語命題的真值，而只是影響話語單位之間關系的理解。董秀芳(2004)的《漢語的詞庫與詞法》一書對“好了、對了、就是了、行了”等一些以“了”字結尾的話語標記語進行了研究，并指出這些話語標記語的形成是詞匯化的結果;劉麗艷(2006)的《話語標記“你知道”》對“你知道”話語標記語的三種變體展開了動態的共時分析，著重對話語標記“你知道”的三種變體使用模式進行了功能考察，并認為“你知道”從一個意義實在的表達式到意義漸趨虛化的話語標記。所以我們可以運用詞匯化的相關理論，對“X知道”中還沒有被研究過的“天知道”這個話語標記做簡要的分析，并找出它們一步步演化為話語標記語的內在的規律和動因。

二、“天知道”的功能

在呂叔湘(1980)《現代漢語八百詞》中，我們發現“知道”的詞義通常情況下被定義為一個能帶很多種賓語的多功能動詞。通常情況下，其后可以帶名詞、小句和動詞三類賓語。我們看以下三個例句:

(1)名詞賓語:他們家里親戚都是在旗里的，就是他們那誰知道那是什么旗。

(2)動詞賓語:多大造化，可知道出去掙錢了。

(3)小句賓語:我現在啊，總算是知道中國人為什么辦事那么難了。

我們認為在現代漢語中，“天知道”是一個主謂短語，同時也虛化為了一種具有情態功能的話語標記。現代漢語中“天知道”作為短語用例都不多，如一些主謂短語只是簡單地告訴讀者“天”這一實體對某件事的看法和認知，所以這一用法很容易被大量的表示話語標記的“天知道”所取代。如:

(4)天知道他會急成什么樣子，會發多么大的脾氣，會做出怎樣的事來!

(5)還有嫖女人、還有喝酒、還有天知道其它什么事和天知道什么原因。

從以上兩個例子我們可以看出，現代漢語中“天知道”不與其他成分構成句法單位，其后的小句也具有相應的獨立性，也不必再看作是動詞“知道”的賓語。這樣“天知道”在現代漢語中已經固化，開始由短語降格為固定詞語，這是其演變的第一個階段。

隨著已經固化了的詞匯單位的頻繁使用，“天知道”開始逐漸虛化，變得不具有實體意義，開始演變為一個類似認知性的插入語，在句子中充當情態成分，表明說寫者對某件事或者某個事實很沒有了解和把握的態度和心理。

除了表情態功能外，“天知道”還有表示話語連接的功能。其功能主要是語用方面的，在上下文中連接兩個小句。如:

(6)然而，陽羨鵝籠幻中所生幻，鬼之于鬼輾轉相生，天知道，現在講鬼說鬼的人到底是鬼不是?

(7)他說了個大謊，天知道他把兩個團的人帶到哪里去了。

三、“天知道”話語標記的來源

根據漢語詞匯化的一些特點，我們推測在“天知道”出現之前，相同的意義應該是由“天知”來實現的。在現代漢語中我們表達“天知道”這種否定性全稱量化時，較少用到古書面語形式“天知”。下面我們從歷時的角度來考察一下它的來源。

(8)天知予僻陋慢訑，故棄予而死。(《莊子·知北游第二十二》)

(9)天知其不具足，故時出河雒文圖及他神書，亦復不同辭也。(《太平經》)

(10)舉心動念天知道，果報昭彰豈有私!(《警世通言》)

雙音詞“知道”大約產生于宋代，大約在元代“天知道”也發展出了話語標記的功能。

(12)天知君敬護泉源，力勤小職，哀君鰥獨，敕余以奉媲，幸君垂悉，無致疑阻。(《太平廣記》)

(13)天知者，遂到賀闌山，將阿沙敢不敗了。(《元朝秘史》)

“天知”在古代是一個主謂短語，表示的意義也比較具體，后來其語義進一步虛化，表示對某件事的全否性認識，就是“這件事情只有天才知道”，我們普通人類是無法知曉的，表達了人們在深不可測的大自然面前的一種不可知論的態度。但和“誰知道”一樣，“天知道”也沿著“天知”的詞匯化路徑而發生了相似的變化。當復音詞“知道”成功地戰勝單音詞“知”成為一個常用動詞后，“天”與“知道”組合的頻率開始變得頻繁，由于其在語流中的高頻使用而慢慢地發生了詞匯化，固化成為一個詞語并且逐漸開始話語標記化。

所謂詞匯化就是指“從句法層面的自由組合到固定的詞匯單位的演變過程”。通常我們認為只有那些性質上不典型的短語成員才可能成為詞匯化的候選結構，才更可能由短語降格為固化的詞匯成分。我們認為“天知道”演化為話語標記的內在動因是在短語降格為詞匯的作用下，經過頻繁的使用而逐漸形成的。“天知道”的詞匯化和標記化的途徑可以概括為:

主謂短語→固定語(認知性情態副詞)→話語標記(否定性全稱量化標記)

(固化-詞匯化) (虛化-語法化)

參考文獻:

[1]董秀芳.漢語的詞庫與詞法[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

[2]董秀芳.詞匯化與話語標記的形成[J].世界漢語教學，2007，

(1).

[3]劉麗艷.話語標記“你知道”[J].中國語文，2006，(5).

[4]呂叔湘.現代漢語八百詞[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0.

[5]陶紅印.從語音、語法和話語特征看“知道”格式在談話中的演

化[J].中國語文，2003，(4).

(許濤 湖南 湘潭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 411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