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談《春秋公羊傳》的實詞觀

摘 要:本文通過對《春秋公羊傳》的考察，發現傳文作者已經對經文中一些詞語的實詞用法作了初步的分析，主要表現為:對實詞中動詞的使動、被動用法，名詞、形容詞活用為動詞，“實”的指示用法的闡釋。可以看出，傳文作者已經意識到部分實詞的用法。

關鍵詞:《春秋公羊傳》 實詞 使動 被動 活用

《春秋》是孔子根據魯國史修定的，《公羊傳》是以全文訓詁的形式闡述春秋的微言大義。在訓詁的同時，傳文作者發現了一些語法現象。本文試從實詞角度來看傳文作者對語法現象的闡釋。

一、動詞的使動、被動用法

(一)“遷”

(1)三月，宋人遷宿。傳:遷者何?其意也。遷之者何?非其意也。(《莊公十年》)

(2)夏六月，邢遷于陳儀。傳:遷者何?其意也。遷之者何?非其意也。(《僖公元年》)

同是動詞“遷”，因名詞和動詞的施受關系而有自動和使動之別。“宋人遷宿”是宋人迫使宿國遷徙，對于宿國來說是“非其意”，被迫遷徙。“邢遷于陳儀”，“遷”是主語發出的動作，即傳文所說的順“其意”，意思是邢主動自愿遷徙到陳儀。

(二)“動”

(3)齊侯侵我西鄙，遂伐曹，入其郛。傳:郛者何?恢郭也，入郛書乎?曰:不書。入郛不書，此何以書?動我也。動我者何?內辭也，其實我動焉也。(《文公十五年》)

傳文的意思是進入郛不應寫，而經文寫了是震動我國。震動我國是內部隱諱的說法，其實是我國對此震動了。這里的“動我”是“動”的使動用法，即入郛這件事使我國震動。傳文又進一步解釋說“動我”即“我動”，“我動”是“動”的自動用法，也就是說主語直接實施謂語行為。

(三)“敗”

(4)秋，王師敗績于貿戎。傳:孰敗之?蓋晉敗之。或曰貿戎敗之。(《成公元年》)

“敗”在經文中用自動形式書寫史實，但傳文作者認為這是為王者避諱的做法，真實的情況據《左傳》應是傳文所寫的“貿戎敗之”，即貿戎使王師敗績，“敗”在這里為使動用法。

(四)“追”

(5)夏，公追戎于濟西。傳:此未有言伐者，其言追何?大其為中國追也。(《莊公十八年》)

這里傳文用“為+施事(中國)+動詞(追)”這種被動句式表現受事者(戎)的遭遇。

(五)“伐”

(6)春王三月甲寅，齊人伐衛，衛人與齊人戰，衛人敗績。傳:《春秋》伐者為客，伐者為主，故使衛主之也。(《莊公二十八年》)

何休注:“伐人者為客，讀‘伐’，長言之，齊人語也。”又曰:“見伐者為主，讀‘伐’，短言之，齊人語也。”據何注，我們知道傳文作者大概是以聲調不同來表示“伐”的主動與被動，即讀“長言之”時，“伐”表示主動語態(伐人義)，讀“短言之”時，“伐”表示被動語態(被伐義)。這說明古漢語中有以聲調不同來區別語法意義的。

(六)“見”

(7)秋，公會晉侯、齊侯、宋華元、邾婁人于沙隨，不見公。傳:不見公者何?公不見見也。(《昭公十三年》)

經文用主動表達，傳文作者認為表達義應為被動才符合歷史事實，于是用“見+動詞(見)”這種被動句式表達公不被接見的情況。

二、名詞和形容詞的活用

《春秋》經文中有名詞、形容詞的活用現象，傳文作者通過直接用動詞替換或用只連接謂詞性結構的連詞“而”來隱約表達這種活用現象。

(一)“魚”

(8)春，公觀魚于棠。傳:公何為遠而觀魚?登來之也。百金之魚，公張之。(《僖公五年》)

“魚”常用作名詞，這里傳文作者改用“張之”即隱公張設網罟弓箭以捕魚，來說明“魚”活用為動詞，意思是“捕魚”。

(二)“城”

(9)冬，仲孫蔑會晉荀、齊崔杼、宋華元、衛孫林父、曹人、邾婁人、滕人、薛人、小邾婁人于威，遂城虎牢。傳:虎牢者何?鄭之邑也。其言城之何?取之也。(《襄公二年》)

傳文作者認為“城”放在名詞“虎牢”前應為動詞，故用“取”代之，為“攻取”義。

(三)“門”

(10)十有三月，吳子謁伐楚，門于巢卒。傳:門于巢卒者何?入門乎巢而卒也。入門乎巢而卒者何?入巢之門而卒。(《襄公二十五年》)

傳文作者通過加“而”說明“門于巢”和“卒”，作并列謂語，同時用“入門”來解釋“門”，說明 “門”在這里活用為動詞，即“入門”義。

(四)“新”

(11)春，新延廄。傳:新延廄者何?修廄也。(《莊公二十九年》)

傳文作者用“修廄”即翻新延廄來說明形容詞“新”活用為動詞。

三、“實”的指示用法

(12)春正月，實來。傳:實來者何?猶曰是人來也。(《桓公六年》)

傳文作者通過替換的方法指出“實”在上古漢語里有特殊意義，相當于“是”，為近指代詞。《詩經·召南·小星》:“實命不同。”毛傳:“實，是也。”為證。

以上粗略地闡釋了《公羊傳》作者對語言中實詞的看法。其實傳文作者還有對“及、會、暨、遂、猶、自、且、之、乃、而、以”等虛詞的語法意義的說明以及對句法結構的分析等。這說明傳文作者已經對語言的語法現象有所認識。

參考文獻:

[1]王維堤，唐書文.春秋公羊傳譯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

[2]孫良明.中國語法學的萌芽[J].山東師范大學學報，1990，(1).

(李穎 鄭州大學文學院 450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