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精神困境:現代社會對人文精神的呼喚
21世紀的今天,人類已進入知識經濟時代,科學技術的高速發展為人類創造了巨大財富,可是在物質財富逐漸豐富的同時,人的精神卻日益貧窮。也就是說,物質文明的迅猛發展并沒有直接帶來精神文明的躍進,物質價值高揚而精神價值失落。而在精神價值的失落中,核心的是人文精神的失落。當今社會人文精神的失落主要存在四個值得注意的問題:價值錯位:在現實生活中,受經濟利益的驅動和西方文化思潮的不利影響,極端自私的個人主義盛行,個人至上是他們永遠的追求。信仰危機:一些人對國家和政府倡導的價值觀、人生觀采取排斥的態度,社會的意識形態失去了它過去統攝人們思想的性質,人們擁有的思想與意識形態所要表達的思想相去甚遠。思想真空:現實生活中,一些人拒絕理性,過分崇尚非理性,人生成為一種“無底的棋盤”,失去了人生目標和方向,內在心靈世界沒有歸依,缺乏必要的終極關懷和人文精神的支撐,從而使內在精神世界出現“思想真空”狀態。文化錯位:經濟主體、經濟利益的多樣性必然導致文化多元和價值多元,從而產生價值沖突。一旦原有的文化價值受到沖擊,而新的正確的文化價值觀尚未確立,我們就無可避免地成為文化錯位和心態失衡的精神漂泊者。
人文精神的失落是一個不爭的事實,但它不是當代中國出現的一個特殊的問題,而是全球性的問題。人的精神如何從物欲橫流、道德墮落、認知迷亂、精神異化的泥潭中挺立起來,確實是一個困擾人類自身發展的根本性問題。不過,人類在精神上的沉淪與異化一旦被現代人所發現、認識,對人文精神的呼喚和追尋就必將成為時代的潮流。人文精神所包含的人類豐富的思想源泉、發人深省的人生理念、超然物外的審美意境、卓而不群的人格高標,將會成為療治精神惡疾的靈丹妙藥。因而在語文教育中強調人文精神的培育,可以說順應了時代潮流,同時也是語文教育發展的必然要求。
二、語文教育:人的發展之精神本源
我們的語文教育進行的是母語教育,這是語言和文化的統一體,是精神與物質的統一體,具有鮮明的人文性和民族性。語文教育作為母語教育,它自然地與漢語言文字緊密相連。我們知道,語言她所承載的是一個民族的氣脈、血液,常常一個民族可以被滅掉,但語言卻無法根除。我們的漢語言文字發展到今天,她絕不只是一種符號、一種工具,她是一種生命、一種精神。她蘊涵著中華民族獨特性格的精靈,負載和承傳著具有悠久文明史的民族文化;她鑄造了中華民族優良的精神傳統,獨特的民族性格,鋪墊起深沉厚重的民族文化心理結構。假如沒有語言,人的精神靈魂將會成了孤魂無可依托。語言是人的精神本體,是人的本質。掌握一個詞語,理解一句詩詞,閱讀一篇小說,就是給人的神志打開一扇窗。我們在長期的語文教育中常忽視或無視這一點,把語文教學過程只作為一種技能方法的訓練,認識不到語文的“內化”作用,對語文教育的育人功能認識不足,對學生的語文能力的內涵認識偏頗。一般談到語文能力總概括為聽、說、讀、寫四種能力。對這些能力我們當然是能認同的,但在這些能力當中卻沒有一項針對中學生作為一個“人”來思考的。語文的能力重中之重應該說是一個人的智性精神、思維情感,上面的這些“能力”只有建立在精神與情感基礎上,才算是完善的,才符合一個現代人生存與發展需要。總之,語文教育應該是一種精神之學,“語文教育應該給孩子一個精神底子”,“人在年輕時代有這樣的精神墊了‘底’,以后無論遇到了什么艱難曲折,經歷了怎樣的人生的、精神的危機,都能從容應對,堅守住基本的精神路線,始終保持積極向上的精神態勢,不至于在精神上被壓垮”。
語文教育是在構筑文化精神大廈。因為語文教育的本源是對人的心靈的啟悟,而語言是人心靈直接反映的最主要的東西,我們的語文教育不同程度地有其得天獨厚的優勢。如語文文本,語文教育的人文價值寓含其中,這可以從文學與人生的關系佐證它。清華大學吳宓教授曾提出“文學是人生的精髓,文學是人生的表現”的觀點,他認為:“最佳文學作品含有人生最大量的、最有意義的、最有興趣的部分得到最完善的藝術的處理,因此能給人以一個真與美的強烈、動人的印象,使讀者既受到教益、啟迪,又得到樂趣。”文學與人生的聯系是水乳交融、血肉一體的,盡管文學不是社會現實本身,卻比社會現實更加真實、深刻、感人。人們更多的是從文學藝術創作這面鏡子中發現并認識他人自身,因此,文學是人學。是文學把人的精神不斷地引向光明和崇高,是文學在維護著人類那脆弱的社會良知和道德心,也是文學在不斷地拓展著感性人生的豐富性與多元性,捍衛著人類理性的尊嚴和純潔。因此,語文教育一定要重視文學作品的人文教育價值,讓文學作品中的語言回歸其人的心性與精神,多讓學生在語言環境中去感悟、去體味,讓他們在語言環境中形成自己的審美感受與審美能力,從而啟迪其心智,陶冶其情操,健全其道德倫理,促進其精神提升。
三、人文關懷:語文教育目標的終極追求
語文教育目標是整個基礎教育目標的有機組成部分,對于培養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具有重要的主導作用。語文作為一種兼具人文性和工具性的基礎性學科,在人的發展過程中起著主導性和基礎性的作用。同其他學科相比,語文教育除了要完成一般學科必須共同承擔的智育任務之外,還要密切關注審美教育、人生觀教育與人格教育,并以此作為自己的最高價值追求。語文學科這種人文關懷的功能是標示其學科獨特性的根本要素,也是語文教育目標的最高追求。我們把語文教育的人文關懷的功能提到這么高的位置,一方面取決于對語文學科性質的深刻洞察,一方面又取決于對人的最終發展目標的深刻認識。人的發展的最高境界是精神上的自由和解放,人格上的完善與獨立,而所有為此目的所進行的知識的學習、技能的訓練、能力的獲得及社會生活的實踐等工具性行為都必須膺服這一最高目的。要實現人作為發展手段的工具價值到作為發展目的的精神價值的飛躍,必須通過人文教育的洗禮。在現行基礎教育體制中,語文教育只有自覺地承擔起人文教育這一歷史使命,把人文精神貫注到整個語文教育過程中去,關注人的精神世界的構建和人格的養成,才可能對現代社會日趨嚴重的人的精神異化現象給予有力的回擊,為人的全面發展開辟道路。
如前所述,語文教育是人的發展之精神本源。因此,人文關懷理應成為語文教育之鵠的,同時它只著眼于語文教育根本性的價值導向,只能以精神導引的方式進入語文教育目標體系,通過影響語文教育目標系統的內在調節與協作,間接地發揮作用。如果堅持語文教育的人文精神的價值取向,那么,語文教育的德育目標就要關注人的主體性的發展、人格的完善、精神生活的和諧;語文教育的智育目標就要注意智力與非智力因素的協調發展、情感陶冶與生命體驗;語文教育的美育目標就要尊重個體的審美經驗、審美感受,激勵個體的審美想象、審美創造以及倡導對人生的審美觀照、對人格的審美塑造。也就是說,人文關懷是一切語文教育手段與工具的靈魂,人的精神發展是所有操作性目標的最終歸宿。
四、人文教育:學生自身發展的需要
奧地利個體心理學創始人阿爾弗雷德·阿德勒認為“力求優越和完善是生命的基本原則。”作為中學生的青少年同樣具有這種向上的成長需求,這就要求我們教育工作者不但給予他們以學科知識的教育,還應給予他們以人文精神的培育。因為中學生正處于尚未成熟、無力判斷正確與謬誤的時期,如讓他們放任自流,不給他們以人文關懷,不對他們進行人文教育,勢必造成他們是非不辨、好壞不分,甚至誤入歧途。長期以來,語文教學窮于應付高考,怎么考就怎么教,考什么就教什么。在這種應試棒的指揮下,即便是激情飛揚、意蘊深厚的經典名篇,也被語文課堂肢解得失去了它應有的魅力。語文教育的人文導向作用被棄置一邊,學生的精神世界被拋擲一旁,我們又怎能苛求青少年去擁有健全的人格、完美的心靈?早在二三十年代,朱自清先生就曾沉痛地指出:這種過于功利的短視教育只能是一種“跛的教育”;這種“教而不育”只能造就“在人格上沒有深厚的根基,只隨著機會和環境支使的人”。因此,是否對青少年實施人文教育,將直接關系到他們未來的健康成長,正如錢理群教授所言:“這種教育是以后任何時期的教育所無法補償的。”
我們已有太多的類似高中生弒母、大學生傷熊的遺憾。如任這種遺憾繼續蔓延,勢必造成未來一代甚至幾代人的遺憾。我們知道,青少年階段不僅是長身體、學知識、發展智力的重要時期,也是培養高尚情操、塑造完美人格的關鍵時期。這段時期,青少年們不僅需要豐富的物質生活,同樣更需要充實的精神生活。發表于《人民文學》的報告文學《少男少女的隱秘世界》反映了中學生的心靈“控訴”:“有人管吃,有人管穿,有人管功課,就是沒人來管我們的情感與精神。”語文學科必須以學生的人文精神教育為己任,引導學生用心去領會飽蘊著作者理想抱負和情感追求的經典名篇,讓他們直接感受這些集真善美于一體的華美樂章,實則就是在提升他們的人文精神,就是在給他們打追求真善美的“精神底子”。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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