馳名商標保護與權利限制的平衡

摘要馳名商標保護制度在我國發展的時間較短，制度上還存在許多問題:馳名商標不當使用引發的問題、馳名商標認定制度與中國名牌認定制度之間存在不合理的必然聯系、行政和司法認定模式的不同而引發的沖突等。本文擬對以上馳名商標保護出現的問題進行闡釋并提出相應對策。

關鍵詞馳名商標利益平衡沖突

中圖分類號:C93文獻標識碼:A

馳名商標(well-known trademark)，是指在中國為相關公眾廣為知曉并享有較高聲譽的商標。由于馳名商標蘊含著巨大的商業價值和利益，認定馳名商標也被許多企業作為企業發展的一個目標;但是有些在認定馳名商標后，作為馳名商標所有人對認定的“馳名商標”所享有的權利進行不當使用從而導致了一系列的問題。

一、馳名商標保護與權利限制平衡的基本要求

(一)馳名商標所有人的權利和義務平衡。

從法理上講，任何權利都存在著行使適當與否的問題。權利存在有一定的限度，受到一定的限制，而不是絕對的、不受任何限制的。擁有了一種權利，同時即意味著這種權利的界限被劃定，超出這個界限就要受到法律的規制。①馳名商標一方面由于特殊保護占據了強大的公共資源，使得自己可以行使特殊保護帶來的權利;另一方面，由于規制馳名商標法律的缺失，法律只注重對馳名商標進行保護而忽視了對其權利進行法律規制，出現了馳名商標所有人所享有的權利和應履行的義務嚴重不平衡的現象;這是導致一系列的事件發生的根本原因。

(二)馳名商標所有人的利益和社會公共利益平衡。

從本質上講，知識產權是一種具有很強公共利益性質的私權，知識產權法具有公共利益的目標。為了實現知識產權法的目標，需要對具有私權性質的知識產權給予一定的限制。②而馳名商標所有人所擁有的商標權是知識產權的一種，在實踐中也會出現和相關社會公眾利益失衡的情況。馳名商標所有人和相關社會公眾之間出現的利益失衡，從本質上講，是馳名商標制度在保護社會公眾利益和保護商標問題上的失衡。在現實生活中，現行的馳名商標制度使得馳名商標本身占據著強勢的廣告資源和強大的宣傳網絡，使馳名商標所有人可以獲得高于產品成本和一般利潤的價格上的優勢;而相關社會公眾則由于信息和資源占據較少，造成和馳名商標所有人信息不對稱則處于弱勢地位，導致社會公眾利益受損在所難免。這種利益失衡也是導致一系列馳名商標事件的重要原因。

二、馳名商標保護中出現的問題及對策

(一)馳名商標保護中出現的問題。

1.馳名商標的不當宣傳。在《保護規定》實施之前，馳名商標的認定具有較多的行政色彩，馳名商標的認定一直被許多企業當作為一種榮譽稱號。馳名商標所有人在獲得馳名商標后，經常在其產品包裝或廣告上標注“中國馳名商標”、“馳名商標”等的字樣，逐漸演變成為一種商業中的慣例。但這在一定程度上造成公眾的誤解，違反了《反不正當競爭法》第9條規定，造成與其他生產同種或同類商品或者提供相同或同類服務的其他經營者事實上的不正當競爭。③其實，認定馳名商標，是對事實的確認，獲得的只是一種保護手段，不應該成為認定的目的，不能以認定馳名商標來攫取“強勢廣告資源”。④在《保護規定》出臺之前，《暫行規定》規定馳名商標有3年的有效期限，但往往被認為是“一案認定，全國通用，一次認定，長期有效”?！侗Ｗo規定》規定馳名商標的認定只能是“被動認定，個案認定”;是“一次有效”，不能產生永久性或者在時間上延續性的效力。但是，實踐中“馳名商標”仍具有“一案認定，全國通用，一次認定，長期有效”的慣性，這無疑違背了認定馳名商標的宗旨，在客觀上也造成一種不正當競爭。

2.馳名商標所有人的自我淡化行為。淡化是指在非類似的商品和服務上使用與馳名商標相同或相似的標志，從而導致馳名商標的顯著性和吸引力弱化。⑤自我淡化是指馳名商標所有人在自己的某一商標被認定為馳名商標之后，擅自將這一被認定的馳名商標標注在其自己開發的新產品和其他商品上。例如，浙江納愛斯公司的“雕牌”是洗滌用品的馳名商標，卻被用在新生產的牙膏上;廣東“格蘭仕”因微波爐而馳名，但該商標權利人將其新生產的空調標上馳名商標。兩家公司最終都受到國家工商局的懲處。⑥

馳名商標所有人的這種自我淡化行為在一定程度上擾亂了市場秩序，不僅淡化了其馳名商標，而且損害了消費者利益。首先，馳名商標所有人的自我淡化行為必將親手葬送自己辛苦打拼而獲得的商譽。其次，馳名商標所有人的自我淡化行為常常會誤導消費者，使其誤以為新產品亦屬于馳名商標的商品，或者商品與馳名商標所有人之間存在關聯，從而導致消費者誤購。再次，馳名商標所有人擅自將馳名商標使用在自己開發的新產品或其他商品上，是搭自己的便車，輕而易舉地占有市場，是排擠同類營業者的不正當競爭行為。所以，馳名商標所有人的自我淡化，既害人又害己，法律應當對此種行為加以明確的限制和禁止。

3.馳名商標與中國名牌的沖突。中國名牌的評定由國家質檢總局所屬的中國名牌推進委員會實施，它是企業的一種經營行為，屬于國家獎勵機制的一部分。馳名商標的認定則是一種法律行為，有法律依據，受到法律的保護。企業追逐評選中國名牌往往看重的不是法律保護的內容，而是企業廣告宣傳的需要，這造成政府資源的浪費。馳名商標的認定，能夠彰顯企業的綜合素質，覆蓋該商標核準使用的范圍，質量因素只是其中之一，而中國名牌的評定主要依附于產品質量。⑦中國名牌的評定范圍有限，不適用于服務商標，也不授予外國商標。但在全球化的今天，中國名牌的這種評定機制就帶來一個問題:如何判斷一個商標是本國的還是外國的?以注冊地標準還是商標權人注冊地標準?境外企業往往在境內外注冊同一商標，以求產品未進，商標先行，注冊成“中國商標”。如果以商標權人的注冊地或國籍標準，中國企業在國外注冊商標，申請中國名牌，這種做法又如何辨別?⑧并且這兩個標準都是可以改變的，可見中國名牌的評定機制還存在值得商榷的地方。

4.馳名商標行政認定和司法認定存在的問題。1883年《巴黎公約》第6條規定，“馳名商標的認定權屬于注冊國或使用國的商標主管機關”?！渡虡朔▽嵤l例》第5條第2款也明確規定。在我國，商標局以及商標評審委員會有權認定馳名商標。1995年TRIPS協議在第41條明確規定，“對于行政的終局決定，訴訟當事人應有機會提交司法當局審查”。同時，我國最高人民法院的相關司法解釋規定人民法院不僅有權認定馳名商標，而且可以對馳名商標的行政認定進行司法審查。

兩個認定主體的認定授權都有法律依據，但是在馳名商標認定過程中，經常出現彼此沖突的現象。如“21金維他”商標被商標評審委員會認定為馳名商標后，又被北京一中院撤銷認定;安徽巢湖市中院認定廣東“采樂”為馳名商標，10天后商標評審委員會將此馳名商標撤銷。⑨除此之外，有的企業認為行政認定程序繁瑣，開始利用司法認定。2003年之前，大多數“馳名商標”的認定是通過工商總局的行政認定;2003年我國頒布《保護規定》后，人民法院依照司法程序認定“馳名商標”的案件逐漸增多。由于司法認定可以在各地中級人民法院以上審判單位進行，而且沒有名額限制，只要有實際侵權案件發生，通過法院審理和判決，“馳名商標”就可能生效。因此，司法認定被很多企業看作是更簡便、快捷的認定途徑，一些企業甚至不惜制造假訴訟來快速獲得“馳名商標”，達到商業目的。在司法認定馳名商標存在的問題，行政認定上同樣存在;只是司法認定案件的審理過程及判決結果相對公開更容易引起廣泛關注，而行政認定只公開認定結果，其間存在的問題較難全面接觸或者深度切入。⑩

(二)馳名商標保護中出現問題的對策。

1.禁止以認定馳名商標為目的做廣告宣傳。一方面要禁止利用認定馳名商標做廣告宣傳，進行不正當競爭;另一方面也要明確馳名商標的認定時間。這樣有利于消費者做出判斷，避免企業和消費者之間的信息不對稱的現象發生，使馳名商標所有人和消費者之間利益達到平衡。

2.禁止馳名商標濫用。我國《商標法》第51條明確規定:“注冊商標的專用權，以核準注冊的商標和核定使用的商品為限。” 馳名商標所有人獲得更大范圍的禁止權的同時，其馳名商標的使用范圍也應該受到約束。除《反不正當競爭法》第9條的規定外，法律還應規定，馳名商標需要注冊在其他商品上的，對其另行提出的申請，應當進行嚴格審查，并予以量化限制，規定另行注冊的商品不能超過一定的范圍和類別。

3.健全中國名牌的評定機制。減少行政干預和國內國外商標的門戶偏見，并制定嚴格的中國名牌評定標準，盡量減少行政干預的成分，使其評定機制更具客觀性和可操作性。要規范中國名牌的評定標準，避免給馳名商標保護帶來不必要的干擾，使二者處在平行且良性的發展軌道。

4.完善馳名商標的行政認定和司法認定。行政認定要增強其認定程序上的透明度，司法認定要合理行使其司法審查權，避免地方保護主義盛行。同時，還要嚴把認定的數量關、質量關，避免認定過多過濫，損害馳名商標的美譽度。加強對認定的馳名商標進行定期和不定期的監督檢查，以規范認定后的馳名商標。行政認定和司法認定二者均有其法律上的合法性與實踐上的合理性，但二者要盡可能協調配合形成互動，共同來認定和保護我國的馳名商標。□

(作者:徐欽層，華東師范大學法律系08級經濟法碩士研究生，市場管理方向;章丹雯，華東師范大學法律系07級經濟法碩士研究生，市場管理方向)

注釋:

①馮曉青.知識產權法利益平衡理論.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第489頁.

②馮曉青.知識產權法利益平衡理論.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第41頁.

③參見何暉.馳名商標的認定與特殊保護，蔣志培主編.專利商標新型疑難案件審判實務.法律出版社2007版，第64、65頁.

④參見夏君麗.關于馳名商標司法保護價值取向和制度設置的思考.中國知識產權司法保護2008.中國傳媒大學出版社，2008年版，第232頁。

⑤劉春田著.知識產權法.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0年版，第236頁。

⑥參見馮曉青等著.當代中國民商法若干問題研究.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第186頁.

⑦蔣坡.知識產權保護.知識產權出版社2007年版，第188頁。

⑧參見姜朋:中國馳名商標及其擴展保護，馮曉青主編.全球化與知識產權保護.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8版

⑨吳漢東主編.中國知識產權制度評價和立法建議.知識產權出版社2008年版，第262頁。

⑩夏君麗:關于馳名商標司法保護價值取向和制度設置的思考.法律適用.2007年第12期

參考文獻:

[1]吳漢東主編.中國知識產權制度評價和立法建議.知識產權出版社，2008.

[2]王蓮峰.商標法學.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

[3]馮曉青.知識產權法利益平衡理論.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6.

[4]蔣志培主編.專利商標新型疑難案件審判實務.法律出版社，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