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托人與代收行間法律關系之反思與重構

摘要在國際托收中，關于委托人與代收行關系性質有無代理關系說，簡接代理關系說，復代理關系說。無代理關系說因使委托人與代收行的利益失衡而已不利于國際貿易的發展。間接代理關系說因具有理論上的重大缺陷而難于為人接受。實際上，國際托收法律關系滿足復代理關系的構成要件，而且URC522對寄單行責任的規定符合復代理中代理人責任的認定。國際托收中，委托人與代收行關系性質本質上是復代理關系。

關鍵詞國際托收簡接代理關系復代理關系

中圖分類號:D912.29 文獻標識碼:A

在整個托收結算流程中，無論是作為托收行(Remitting Bank)、還是代收行(Collecting Bank)抑或提示行(presenting bank)，銀行都起著極為重要的作用，然而托收在本質上是一種商業信用，并非銀行信用，這也就決定了對于付款人的拒付或拒絕承兌，銀行均不承擔任何責任，銀行所應做到的是善意的、合理謹慎地辦理相關業務，通說認為托收其本質上乃是一種委托代理關系，因此無論是托收行還是代收行如果未履行委托協議中的義務，尤其是沒有盡到善意的、合理謹慎的義務，造成委托人(Principal)損失，應該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一、學說分歧

對于委托人與代收行之間的法律關系的性質主要有三種觀點。

(一)無代理關系說。

傳統理論認為，在托收中存在兩個獨立的委托代理關系，托收行是委托人的代理人，代收行是托收行的代理人，而委托人與代收行之間沒有直接的合同關系(Privity of Contract)。 顯然該法律后果與托收實務中委托人直接面臨收款風險的狀況不相一致。而且，委托人利益很難得到保護，從而導致失誤操作的代收行極有可能游離于所應承擔的過錯責任之外。

(二)間接代理關系說。

持間接代理關系說者認為其觀點有《合同法》的支持。 主要理由如下。

1、與間接代理構成要件吻合。

(1)托收行作為委托人受托人，是以自己名義行事的。

(2)托收行在委托人的授權范圍內為委托人利益行使代理權。

(3)代收行明知托收行與委托人之間存在委托代理關系。

(4)沒有確切證據證明托收行與代收行的合同只約束它們兩方當事人。

2、理論基礎一致。

(1)托收法律關系與間接代理二者具有一個共同的理論基礎和制度背景。

(2)間接代理提供了一種雙重合同結構， 比較符合托收中的法律結構和業務流程。

(3)間接代理制度具有復代理制度所沒有的優勢。 梁慧星也認為《合同法》第402條，403條規定的是間接代理。

持該觀點的學者還認為若把委托人與代收行的關系看做“復代理”是“形似而神不似”。 首先，代理基于人身信任，國內外對復代理原則上不予認可。其次，代收行與托收行是業務合作關系，并不與委托人發生直接的關系。再次，在托收中代收行并不能作出獨立的意思表示，其充其量只是托收行(委托人的代理人)的輔助人而已。復次，在托收行指定代收行之后，其無需承擔對代收行的選任與監督之責。最后，托收制度來源于英美法體系，主要是以英美法的結算法律體系為基礎而指定出來的。而在英美法體系中并無復代理理論，而且即使在大陸法體系中認可復代理理論的也并不是很多。

(三)復代理關系說。

有學者通過對兩大法系代理制度中的有關理論和制度進行分析比較，并結合《托收統一規則》本身的規定來理解，認為委托人與代收行之間是代理法律關系;當委托人直接指定代收行時，托收行與代收行構成對委托人的共同代理法律關系;當委托人未指定代收行而由托收行進行指定時，代收行與委托人之間形成轉委托(即復代理)的法律關系。

二、國際托收法律關系本質為復代理

筆者認為間接代理說不能揭示國際托收法律關系的實質。首先，間接代理說難免得出國際托收中存在多種法律關系的結論;其次，間接代理說不能為整個托收過程提供理論解釋。

委托人、代收行、付款人之間是委托代理關系。第一，委托人、代收行、付款人之間的關系符合委托代理的定義——“代理是指代理人在代理權限范圍內，以被代理人的名義與第三人進行法律行為，而該行為之后果直接歸于被代理人”。 我國《民法通則》亦有明文規定。 第二，托收中匯票背書的性質求證了委托人、代收行、付款人之間是委托代理關系復代理又稱轉委托、再代理或轉代理，指代理人為實施代理事務的必要，以代理人自己的名義為被代理人選任代理人而發生的代理關系。 由代理人選任的代理人為復代理人，復代理人所實施的法律行為的后果歸屬于被代理人。復代理特征如下:(1)再代理人是由代理人以自己名義所選任的本人的代理人;(2) 復代理人之權限限于原代理人之權限;(3)直接以本人名義為代理行為。 筆者認為托收法律關系本質上為復代理關系。

(一)國際托收法律關系滿足了復代理關系的構成要件。

復代理一般應具備以下要件:一是原代理人選任復代理人應有復任權。二是復代理人由代理人以自己名義選任而非由被代理人直接選任。三是復代理人是被代理人的代理人而非代理人的代理人。四是復代理權的產生并不意味著代理權的轉移或者消滅，原代理權依然有效存續，代理人與被代理人之間的法律關系沒有發生變化。五是須有本代理存在。

國際托收中，URC522 是由雙方當事人協議選擇遵守的，協議選擇URC522表示委托人同意其中所包含的內容。寄單行指示代收行辦理托收業務實質是寄單行獲得了復任權。根據URC522所有送往代收行的單據都必須附有托收指示，注明該項托收將遵循URC522并且列出完整和明確的指示。代收行在收到寄單行簽發的托收指示書后，如果接受委托就應嚴格根據該托收指示中的命令和URC522行事，其代理權限僅限于該托收指示中的授權，并應以善意和合理的謹慎辦理托收業務。可見，寄單行是在原代理權的范圍內，將處理托收事務的代理權以托收指示書的形式授予代收行。

復代理中的委托代理人是為了完成自己的代理任務而轉托他人代理，這種轉托行為是以他自己的名義進行的，而這一點就體現在轉托書最后的簽名或蓋章上。寄單行為了完成自己的代理任務向代收行發出由寄單行自己簽發的托收指示書，將委托人委托的托收事務轉托給代收行處理。該轉托行為以寄單行自己的名義進行，符合復代理中復代理人由代理人以自己名義選任的要件。

復代理中，代理人以自己名義選任復代理人，但復代理人仍是被代理人的代理人。 有學者認為在復代理中復代理人是代理人的代理人而非本人的代理人， 但這一觀點早已被棄。復代理人對外為意思表示或接受意思表示都是以被代理人的名義，而且其實施法律行為的法律效果直接歸屬于被代理人。在托收業務流程中，代收行是以委托人的名義向付款人做承兌或付款提示以及接受付款人的承兌或付款，“雖然付款人與代收行之間不存在契約關系，但付款人必須向代收行付款，不是根據他對代收行應承擔的責任，而是根據它與委托人之間訂立的貿易合同所應承擔的債務”。 如果付款人拒付，則由代收行通知寄單行，再由寄單行通知委托人。從以上委托人與寄單行、委托人與代收行之間的關系可以看出，托收中的銀行僅處于代理人的地位，銀行對款項能否支付不承擔任何義務或責任。為明確銀行的代理地位，URC522規定“為使委托人的指示得以實現，銀行使用另一銀行或其他銀行的服務是代該委托人辦理的，因此，其風險由委托人承擔”。可見，托收中的托收行是委托人的代理人而不是寄單行的代理人。

原代理人通過有效的轉委托形式將代理事務的全部或一部轉委托給復代理人之后，復代理人成為被代理人的代理人，其所為代理行為的法律后果直接歸屬被代理人。但是，被選任的復代理人并沒取代代理人的地位，而是在原代理人地位不變的情況下，承擔代理人一定的代理職責，原代理人仍可繼續行使代理權。復代理中原代理人并沒有脫離代理關系是復代理與代理權的移轉的主要區別，在代理權的移轉中，代理人選擇新的人選擔任代理人而自己就脫離了代理關系。根據URC522第12條，代收行在確定所收單據與托收指示書所列情形時發現單據缺少或發現與所列情形不符的情況，應無延誤地通知發出托收指示書的一方。根據URC522第26條，代收行應按托收指示書規定的方式向寄單行通知代收情況，代收行應無延誤地向寄單行寄交通知，包括付款通知、承兌通知、拒付通知。即使在付款人拒付的情況下，也由寄單行收到代收行發來的拒付通知后，再由寄單行及時通知委托人并征求其指示。從以上規定可以看出，代收行與寄單行都是作為委托人的代理人為委托人辦理托收業務。委托人與寄單行之間的原代理關系沒有發生變化，而代收行是在寄單行地位不變的情況下，承擔寄單行一定的代理職責。

概而言之，國際托收法律關系滿足了復代理關系的構成要件，國際托收法律關系的本質是復代理關系。

(二)URC522對寄單行責任的規定符合復代理中代理人責任的認定。

復代理中，委托代理人在經同意的情況下選任復代理人，對復代理人的行為無需承擔責任，但就其對復代理人的指示應承擔責任;對于委托代理人是否就復代理人的選任和監督承擔責任，分兩種情況:如果委托代理人自己選任復代理人，應就復代理人的選任和監督承擔責任;如果委托代理人按照被代理人指定選任復代理人，則不就復代理人的選任和監督承擔責任。

“委托代理人選任復代理人時，就選任及監督對被代理人負責，具有三重涵義:一是委托代理人應當本著對被代理人利益負責的態度選任復代理人;二是復代理人選任后，委托代理人還應當對復代理人的復代理行為開展持續有效的監督;三是代理人在選任和監督復代理人方面存在過錯，致使復代理人行為導致被代理人利益損失的，代理人要對被代理人的損失承擔賠償責任。”

URC522第11條規定:“為使委托人的指示得以實現，銀行使用另一銀行或其他銀行的服務是代該委托人辦理的，因此，其風險由委托人承擔”;“即使銀行主動地選擇了其他銀行辦理業務，如該行所轉遞的指示未被執行，作出選擇的銀行也不承擔責任或對其負責。”由此可以看出，如同復代理中委托代理人無需對復代理人的行為承擔責任一樣，URC522 也排除了寄單行對代收行的行為向委托人承擔責任的可能性。URC522對于寄單行是否就代收行的選任和監督承擔責任沒有明確規定，也沒有對寄單行自己選任復代理人和按照委托人指定選任復代理人兩種情況下的責任承擔進行區分。但依URC522第5條“如果委托人沒有指定，寄單行可以自己選擇符合條件的銀行作為代收行”和第9條“銀行將以善意和合理的謹慎辦理業務”的規定可知，URC522雖沒要求直接規定寄單行是否需對代收行的選任和監督承擔責任， 但要求寄單行選擇“符合條件的銀行”作為代收行并以“善意和合理的謹慎”辦理業務。此種規定如同復代理一樣體現著更好地保護被代理人的利益的原則，其精神與復代理中代理人責任的認定如出一轍。

復代理中的四方當事人各自享有一定的權利又各自承擔相應的義務，他們必須對自己的行為負責;同時，四方當事人都不是孤立的，他們靠制度的紐帶緊密聯系在一起，相互牽制、相互約束，構成了一個完整而又嚴密的體系。在國際托收中，委托人與代收行的法律關系為被代理人與復代理人之間的關系，委托人有權就代收行在處理托收事項過程中的過錯所造成的損失直接主張權利。以復代理理論作為托收法律關系的理論基礎既符合托收中的法律結構和業務流程，也符合URC522的規定及精神。□

(作者:福建泉州華僑大學2007級碩士研究生 主要研究方向:國際經濟法、WTO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