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近是智慧

莫為浮云遮望眼。遠見是一種理性認識，欲求遠見，就須使認識不要停留在感覺上。

近兩年，中國的股市牛氣沖天。滬指從千點一路過關奪隘沖破六千點，不少個股從三、五元漲到三、五十元。有朋友談及此事，臉都悔青了：“早知如此，去年買點股票多好！”“我那只五元錢的股，要是拿到今天，可發大財了！”

這幾年，房子的價格漲得有點離譜，每年上漲兩位數，不幾年就翻一番，而今簡直是天價！許多人為當年沒有買房后悔不迭。吾也很懊悔：“早知如此，哪怕借錢也要為兒子買套房！”

這樣的后悔，在情理之中。不過，吾后悔之余，頭腦中產生了一個問題：吾輩為何沒能做到“早知如此呢”？思來想去，吾以為這實際上是一個有無遠見的問題。古人云：凡事預則立；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可見，大家是追求遠見的。“遠見卓識”，是一個褒義度很高的詞匯。可見，人們是推崇遠見的。但是，追溯古今，環顧四周，有遠見者鮮，而無遠見者眾矣。“遠見”這一人們追求、推崇的卓識，為何如此難具？

本來，吾平時就好琢磨點問題，退休了，有了時間，自然就更想得多了。“遠見”，便是常想的問題之一。

遠見中的“見”，吾以為當指對于事物的看法、意見。故遠見是一種認識，有無遠見，便涉及所謂認識論問題了。說得通俗些，這涉及到人對世間萬物、包括人自身在內的認識。認識是從感覺開始的。盲人為何不見物？瞽矣！聾者為何不辨聲？耳不能聽矣！鼻塞不敏氣味，舌病不分甜咸，身癱不感痛疼。眼、耳、鼻、舌、身，人識外物之“官”矣。可見、可聞、可嗅、可嘗、可觸之物，人容易識；而此類物離識者近而不遠矣，遠則無法感知。故而人們對近的東西較易認識，對遠的東西就不那么容易認識了。人們都知曉抽煙有害健康，可為何還有那許多癮君子呢？重要的原因是：抽煙造成的嚴重后果，在遙遠的將來才會出現，不易識。如果朝抽煙夕就會死，還有幾人敢抽呢？抽煙是如此，其他很多事情何尚不是如此呢！

就拿讀書來說吧，讀書有用、于人生有益，這是多數人的共識。然而，讀書的用處和益處，是不能立竿見影的，不知何時方能反映出來。于是，一些人看不到讀書之用，看到的是眼前有人不讀書而賺大錢，便認為讀書無用。人要“防微杜漸”，這也是多數人的共識。但是，蟻穴要毀千里之堤，是遙遠將來的事，很難看到；眼前能看到的是千里之堤雖有蟻穴而挺立。錯誤或壞事在萌芽狀態時，并不能顯示將來可能發生的災難，因此仍有人因惡小而為之。

此類事情的發生，并非感覺之過錯，感覺是認識之始，排斥感覺而去追求遠見，無異于緣木求魚。那么，問題發生在哪里呢？吾不僅談不上遠見，而且時常短視，犯過不少錯，沒有資格談論如何才能有遠見。不過，吾觀察過一些有遠見的同志，以他們的所思、所為，較吾之不足，給人不少啟發。

莫為浮云遮望眼。遠見是一種理性認識，欲求遠見，就須使認識不要停留在感覺上。有一位同志，二十多年前貸款買了一套房子，后來把這套房子賣了，所得款項用作首付又買了兩套。如今這兩套房子，早已比原價翻了番。吾曾問過他，當時是如何想的，他道出一番話來：中國人多地少，地皮肯定會越來越稀缺；中國要現代化，必然加快城市化步伐，到城里買房的人定會越來越多；中國經濟發展了，城市居民收入提高，不少人會要求改善居住條件；市場經濟條件下，人員流動增加，異地買房、租房的人也會增加，如此等等。別看眼下房價不高，只是小幅度的漲漲跌跌，大幅上漲遲早會到來。這種遠見完全出于理性分析，認識如果僅僅停留在當時房價并不高、只是小幅漲跌的眼前現象上，不作深入的理性思考，那么得出的可能完全是另一種結論了。

某君躲過了一次股市狂跌，收獲頗豐，在眾人眼中簡直有點神了。吾曾與此君交談，問曰：“股市狂漲，眾人歡呼雀躍之時，君為何想到急流勇退？” 此君笑了笑：“僥幸僥幸，瞎貓碰上死耗子吧！”接著，說出一番話來。當時，股市已經漲得很高了，不少股的價格簡直有點離譜，按理需要回調消化整理；但那兩天不但沒回調，反而在無任何利好消息的情況下突然普漲大漲。這種現象實在有些反常。再看看交易情況，賣的大單多，買的幾乎全是小單。“我覺得不妙，莊家在誘多出貨，這是要跌呀！于是決定逃之夭夭，躲過了一劫。” 吾于股票一竅不通，對此君的話如墜云里霧里，難解其妙。不過，吾明白了，他不為浮云遮望眼，從股市狂漲的現象，看到背后大跌的危險，不失為一種遠見。現象不可無視，不過，智者能透過現象，看到背后的玄機。

見微知著，細觀風起于青萍之末。那還是在二十余年前，吾到沿海一發達地區出差。見鄉鎮企業崛起，一派生機，吾十分興奮。陪同吾的一位當地同志卻顯得很冷靜，說道：“鄉鎮企業發展，促進了農村經濟發展，大有希望。不過有一事堪憂。” 吾曰：“你們沿海地區得天獨厚，該喜才是，憂從何來？”“有的鄉鎮企業污染太嚴重！”“你看，眼前青山綠水，天藍氣爽，不會有大礙吧？”“企業會越辦越多，企業會越長越大。若不引起高度關注，積小污染為大污染，恐怕有一天連干凈水都沒得喝，出氣都困難！”吾當時并沒太在意他的這番活。此話十多年后，聽說那個地方的飲用水僅達到農田灌溉用水標準，空氣經常處于輕度污染狀態，當地政府正在下大力氣治理環境。也許，這條先發展后治污的路帶有某種宿命。但是，那位地方同志見微知著，從眼前想到了將來，是有遠見的。

不難看出，遠見的確是一種智慧，于大事有遠見，是一種大智慧。吾輩并非不知遠見可貴，只是求而不易得罷了。的確，遠見是不易求的，故有遠見者寡。也正是因其難求，才格外可貴。唾手可得之物，何貴之有？吾以為，有志者決不可因可貴之物難求而放棄。長壽不易，然求者趨之若鶩；黃金難掘，然淘金者前赴后繼。吾輩是應該追求遠見的。積吾幾十年之心得，深感只要刻苦學習、勤于動腦、虛心求教、善于事后總結，是能夠有所進步的。

退一步說，即使一時達不到有遠見的境界，能做到遇事不僅僅看到眼前也好。少一些圖一時痛快而不計后果，少一些得過且過，人生的路上定會增加不少亮點。吾以為，最簡單的方法，遇到一件事，想想此事以后會如何，可能產生什么后果。對于后果，好者寧可信其無，真無不失望，有了喜出望外有何不好；壞者寧可信其有，真有早已防備、可少受害，無則有備而無患，皆大歡喜。

智慧是可求的，得之多寡，就視吾輩下功夫大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