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各地的群體性事件一直上升,中國科學院心理研究所專家王二平博士引述官方數據說,群體性事件從1995年的超過1萬起,持續增加到2005年的超過6萬起,2007年已超過8萬起。①不管主觀動機如何,群體性事件往往具有對抗性和社會危害性,如果任其自由發展將會引起社會動蕩,不利于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應引起政府的高度重視。
導致群體性事件的原因很多,其中一個不可忽視的原因是政府和群眾的溝通不暢,底層合理訴求的表達得不到政府部門的有效回應,問題不能及時得到反映和解決,以致干群矛盾、商民矛盾持續累積,最終釀成沖突和對抗。羅伯特·希斯認為,在危機管理中溝通是最重要的手段,它需要靠媒介來實現,媒體管理是進行危機管理的基本要素。②如今,互聯網時代,網絡以其便捷、低門檻、互動性強、開放式傳播等特點受到大眾青睞,成為他們的一個主要“發泄”渠道,甚至成為民眾訴求表達的首選。所以我們完全可以探討網絡在群體性事件中發揮的作用并合理利用。
網民的構成和群體性事件
根據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在2009年1月發布的《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提供的數據,截至2008年年底,中國網民規模達到2.98億,較2007年增長41.9%,互聯網普及率達到22.6%;30歲以下網民占總數的68%;學生占網民總數的33.2%,其中以高中以上學歷為主;收入在500元以下(含無收入)的網民占總數的27.5%,1000元以下的占42.2%;無業人群占5.5%。③
年紀輕、學歷高、收入低是中國網民的總體特征。從心理學的角度分析,年輕的高學歷者不易滿足于現狀,對現實會有更多的抱怨,而龐大的學生網民在金融危機產生的就業壓力下是很不穩定的。從歷史變化來看,中國網民學歷結構正出現新的趨勢,即高學歷網民比例逐步下降,學歷較低人群逐步增多,這意味著互聯網在中國未來將逐漸成為普通民眾了解世界的平臺。低收入、低學歷者正在利用網絡擴展自己的話語空間,他們利用網絡更多地參與現實社會,爭取自己的權利,表達不滿情緒。
互聯網的主要使用者,在客觀上有形成和參與群體性事件的條件,互聯網又提供了一個很好的渠道。此外,非經常性網民也會因為網絡的特點和優勢來利用網絡達成表達和訴求。所以,在解決群體性事件的過程中,互聯網的力量不容忽視,如果能充分認識互聯網傳播規律,引導互聯網發揮積極的作用,對預防和解決群體性事件有重大意義。
網絡的預警作用
群體性事件雖然爆發在很短的時間內,但都會經過一段醞釀期,如果能夠在醞釀期內及時地發現、引導、解決,就會在很大程度上避免混亂甚至悲劇的發生。發生在去年的甕安打砸燒事件、甘肅隴南“11·17”事件和出租車司機罷運事件,在集中爆發之前都有過相關跡象,在沒有得到相關部門重視的情況下,他們選擇了極端的解決方式。發現事件的“征兆”是對管理者的行政能力的考驗,也是預防一般性個人問題惡化為社會性群體事件的關鍵。
蔓延全國多個城市的出租車罷運事件,以重慶最為嚴重。“其實,早在此前近一周,‘11月3日要罷運’的消息,就已通過傳單、網絡等形式,在各個出租車公司的承包車主和司機之間傳開。”④網絡已經非常及時地把罷工的“苗頭”反映出來,為事件惡化前政府積極處理問題、引導輿論贏得了寶貴的時間。
與傳統媒體相比,網絡在群體性事件的預警方面優勢明顯。無論是從門檻還是程序上看,網絡媒體都是民眾反映問題的最方便的渠道,而且在輿論上能夠得到積極的響應,更重要的是網絡極強的滲透性,使得信息在短時間內迅速傳播,引起關注。最大的反抗力量,其實不是事件直接涉及的人,而是我們這些通過互聯網,了解到這些事件的人。據《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中的調查結果,41.9%的網民認為“互聯網是我發表意見的主要渠道”,76.9%的網民認為“上網以后,我比以前更加關注社會事件”。在正常的信訪等反映渠道由于種種原因受阻的情況下,網絡成了民眾反映問題的重要途徑,雖然網絡并不能從根本上幫他們解決問題,卻能引起輿論關注,甚至可以避開正常渠道的層層阻隔,直接為高層所知。
真正地關注網絡,利用網絡了解民眾的各種現實問題,可以使政府部門和決策者較早地發現問題、發覺群體性事件的“苗頭”,從而更加從容地解決問題,把群體性事件的危害化解在萌芽狀態。否則,網絡可能起到相反的作用,成為煽動群體性事件的便捷方式。
網絡的溝通作用
群體性事件的初始階段可能僅僅是群眾表達不滿和請愿的一種方式,隨著事件的發展,問題沒有得到解決,也沒有得到期待的積極回應,便會一發不可收拾,出現一些極端的行為,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溝通在解決群體性事件中的重要性毋庸多言,接連發生的群體性事件,尤其是頗具暴力色彩的甕安和隴南事件凸顯了言論堵塞的嚴重后果,這一點在甕安事件中表現得尤為突出。
事后媒體的總結表明,甕安事件中官方和民眾之間存在很大的誤解,當事人一直對公安部門不信任,而且中間出現了辦案人員雇兇打人的情節,以至于后來當事人與官方徹底對立。此時,由于沒有任何單位和個人出來澄清,謠言四起,最終群眾把整個事件的過錯都算在了政府部門頭上,以至于出現了后來大家都知道的局面。⑤
網絡時代,信息公開稍微遲滯一點,就有可能為謠言留下傳播的空間。人們從網絡上得到的往往是不真實或者片面的消息,這些先入為主的信息會嚴重影響人們的判斷,形成負面輿論。但同時網絡的高效和直接是獨特的資源,也是政府部門可以利用的有效公關工具。從前不久溫總理在“中國政府網”同網友聊天,到各地方官員以公開或隱藏的身份在網絡上參與討論開博客,說明政府領導已經意識到網絡在危機傳播中的重要作用。在群體性事件中,本來分散的與事件相關或不相關的人在短時間內聚集,網絡謠言煽動的力量不能忽視。如果官員能夠及時與網友溝通并提出可行的解決意見,真相之下,謠言自會不攻自破,網絡的社會減壓閥的作用也得到充分發揮,這才是官員、網絡和群眾的良性循環。
遺憾的是,甕安事件中,無論前期后期,貴州省政府網站始終沒有出現任何與此相關的信息發布,喪失了一個利用網絡時代最方便迅捷的公關工具的機會。
網絡的引導作用
同傳統媒體一樣,網絡媒體也要發揮引導輿論的作用。群體性事件,網絡的輿論引導是其他媒體無法替代的,除了網絡社區、博客和各種聊天工具在草根階層中的廣泛影響力,網絡新聞將會有更加積極有效的表現。據《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中的調查結果,截至2008年年底,有78.5%的網民使用網絡新聞,比2007年增長51.0%。這就給網絡新聞的“議程設置”功能提供了很大的發揮空間。
群體性事件的發展過程中,敏感的網絡上總會有文章、帖子等傳遞出各種信號,這些信息主要集中在各種社區論壇、博客等互動傳播工具上。群體性事件形成既定事實后,網絡也會是參與者主要的交流場所,這是網絡有更大的自由空間決定的。官方如果適時在這些場所發出自己的聲音,將會起到極好的引導效果。當然,這種聲音是建立在信任和善意的平等交流之上,既表明了政府的立場和解決問題的誠意,也體現了政府和群眾的利益是一致的。這種引導是靠政府作為一個信息源參與網絡傳播實現的,效果也最直接。
網絡新聞是網民獲取信息的主渠道,同時網絡新聞與傳統媒體新聞相比有多向互動的特點,每條新聞都會有網友的跟帖,可以很客觀地反映輿論走向。在群體性事件中,網絡新聞在尊重一般新聞規律的基礎上根據輿論走向適時介入引導,以“推動正面聲音,引導中間聲音,化解負面聲音”,⑥合理發揮媒體的“議程設置”功能。另外,網絡新聞可以配發評論,建立強大的評論隊伍,用意見領袖的聲音來影響網絡的整體輿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新聞配評論”的傳統媒體傳播模式,在網絡這個更具滲透性的新平臺上,有更好的傳播效果。
網絡的無序性,決定其必然會出現各種謠言和“小道”消息,這些不客觀甚至虛假的信息極有可能左右事件的發展,便更加需要合理引導,從而使準確的信息得以有效傳播,化不利為有利,化消極為積極。
結語
群體性事件的發生有其深刻的社會背景,它的解決也是個復雜的社會調節過程,不是單憑網絡輿論的力量能夠力挽狂瀾的。從媒體方面看,很有必要建立暢通有效的長效協商機制,上情下達,減少民眾和官方之間在信息上的堵塞和誤解,互聯網是這種長效機制中的重要一環。充分發揮互聯網的輿論優勢,對消減發生群體性事件的因素和維護社會穩定有積極意義。
注釋:
①廖海青:《如何面對群體性事件》,《南風窗》,2009(5)。
②羅伯特·希斯:《危機管理》,中信出版社,2000年版。
③《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2009年1月,本文作者據此報告整理數據。
④王曉磊、王金濤:《重慶出租車罷運風潮》,《瞭望東方周刊》,2008(46)。
⑤《甕安事件是近年來我國群體性事件的“標本性事件”》,《瞭望新聞周刊》,2008(9)。
⑥司麗:《群體性事件中的媒體作為》,《傳媒觀察》,2007(1)。
(作者單位:四川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
編校: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