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媒體的到來和發展已經是一個不爭的事實,從互聯網到手機電視,快速變化的新媒體景觀也逐漸表現為多種多樣。新媒體技術不僅改變了人們獲取信息的廣度和深度,更改變著人們的交往習慣和社會參與方式。
新媒體的技術神話:電子民主
對于新媒體的定義盡管眾說紛紜,但多是從技術的角度去考慮:國家廣電總局發展研究中心新媒體研究所所長董年初認為,從技術角度講,新媒體一是基于數字技術的界定,就是把數字化后的媒體形態稱為新媒體,包括有線數字電視、直播衛星、地面數字電視等;二是基于IP協議的界定,就是指IP化以及與網絡媒體有關的媒體形態稱為新媒體,包括IP電視、網絡廣播、網絡電視、手機電視等。①以互聯網的迅速崛起為代表,新媒體與傳統媒體截然不同,是一種全球性的信息傳播系統,打破了地域界限和國家疆界;不但能統一處理文字、聲音、圖形、影像等各種符號形式,而且能包容從人際傳播到群體及組織傳播到大眾傳播的各種層次類型并涉及各個領域的傳播活動。信息傳播新技術的應用范圍已滲入社會的各個領域,其影響也滲透到人類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
技術革新的支持者們經常援引從教育到醫療各方面都可以找到的例子,認為新技術可以使社會機構得以改進。例如電子圖書館在提供給大眾數字信息方面發揮了很重要的作用。在政治系統方面,有人還認為信息技術是一種孕育自由與民主的有力工具。對他們而言,信息技術的發展損害了精英階層控制大眾所知、所聽和所看的能力。的確,手機短信、BBS、博客和播客等新媒體的使用,讓新時代的傳播呈現出人丁興旺的繁榮景象,然而這種觀念代表了形形色色為電子革命大唱贊歌的人的共同信念:電子技術是人類的偉大施主。格羅斯曼更是把技術和信息公路孕育的“電子民主”與古希臘民主和美國的議會制民主相提并論,稱“我們現在正處在民主進程的第三個重大階段”。②
新的樊籠:媒介技術消解社會文化
比爾·麥吉本說:“我們相信我們處在一個信息‘爆炸’和信息‘發展’的時代。從狹義的概念來看,的確是這樣,但是在很多重要的方面,事實往往與之相反。這是一個尚未啟蒙的年代、一個缺乏信息的年代。”信息爆炸與信息缺乏,兩個互為矛盾的詞語把新媒體環境的復雜性很好地表現了出來。筆者思考了媒體技術對社會文化的種種消解作用,意在為新媒體“去魅”,打破新媒體在大眾心目中的“神話”地位。
導致社會分化與“地球村”的幻滅
新的傳播技術帶來的是信息傳播的分散化和分眾化。例如財經、體育、旅游、電視劇等細分化的頻道雖然迎合了各類人的需求,卻讓曾經的共享觀看經驗幾乎成為一種珍愛的回憶。而我們必須面對的現實是,電視承擔的重要的積極社會功能——“共有文化的培育”,可能會被技術的發展腐蝕掉。
可以看出,新媒體技術容易導致人思想的分化,而不是融合。在網絡世界里,人們更容易找到和自己思想一致的信息和支持者。因此,網絡媒體傳播的新聞更具有政治偏見。如果一個人主要依靠新媒體接受政治信息,這個人的政治態度將會嚴重受到信源的影響,對新聞事件的觀察會帶有偏見。互聯網里的新聞組、聊天室和收音機的脫口秀節目都屬于分眾化的節目。這種互動滿足了人們想跟別人交換思想的愿望。參加這種互動節目的,多半是想法差不多的人,但是這種討論并不能開闊參加者的眼界和思路。這里的談話內容只是為復雜的問題提供簡單的答案。
如果我們把目光放眼全球,以國際視野來分析,亦能得出和上面類似的結論,并會驚奇地發現,麥克盧漢描繪的“地球村”不過是烏托邦的設想。由于傳播渠道的增加,新媒體越來越跨國化。但是它并沒有突破國家、民族、政治集團、利益集團之間的藩籬,并沒有形成一個國際公共領域和反映不同利益集團的國際共同論壇。現代媒體傳播技術并沒有削弱民族國家意識,而是強化了國家意識。信息自由流通也沒有改變各國領導人、外交家、軍方和媒體在國際沖突中所表現出來的強烈的國家意識和國家立場。在網絡時代,發展一種能夠被各個民族接受的全球化文化或全球化觀點是極其困難的。媒體的互動化、網絡化和全球化并不能把世界各個角落的人帶進一個相互
溝通、相互理解的“地球村”。③
降低了公共參與的積極性
在做以下具體闡述之前,筆者首先要引入一個“社會資本”的概念,社會資本是指社會組織的特征,如信任、規范和交際網絡,它們能夠為成員提供協調與合作,以實現互惠互利,提高行動效率。一個具有雄厚社會資本的社區,生活在其中的人們生活會更加美好,因為關系緊密、互動性強、信任程度高的交際網絡可降低成員的交際成本,同時曾經的成功合作可以為未來的合作奠定基礎。因此,良好的社會資本被認為是民主社會正常運作的前提。
然而,“數字化生存”漸漸使網絡時代成長起來的新一代年輕人脫離了活生生的現實:聯絡用QQ、消費用支付寶,就連與自己一墻之隔的鄰居聯系,也寧愿打手機而不愿敲門。在這個不會觸摸鍵盤就意味著落伍的時代,人們由使用媒介的個體變成了被媒介工具支配和奴役的個體。
早在40年前,麥克盧漢就曾預言,在電子時代,媒介工具本身,而不是它傳播的內容,將對人類本身和社會產生巨大影響。1996年,社會學者普特南通過對歷年“綜合社會調查數據”進行分析,發現美國公眾的人際信任程度由1960年的58%下降到1995年的35%,且公眾普遍表現出對公共政策的態度漠然,人際交往和社區參與的熱情大為降低。據美國另一項調查顯示,長期使用互聯網的人們,常常有難以名狀的孤獨感和寂寞感。此外,互聯網可影響人們積累社會資本,且這種積累與人們的網上活動類別有關:信息搜集類活動有利于社會資本的積累,娛樂消遣類活動不利于社會資本的積累。
制造公眾情緒,削弱公眾理性
現代媒體不僅改變了人類的知識結構,也改變了人類觀察世界的方法和思想過程。互聯網等現代媒體給人類帶來的是前所未有的新知識的爆炸。這種知識的劇增是否削弱了人類理性分析和判斷的能力,從而破壞了一個有效的政府賴以生存的基礎——公共智慧?現代媒體制造的是即刻的公眾情緒、即刻的公共輿論和即刻的公眾壓力。這些力量使決策者們在涉及國家利益、國家安全等重大決策面前,沒有思考的時間和空間。而對國際新聞事件相對冷漠的公眾默認了知情的精英階級代表他們處理每日發生的國際事件。但是一旦“國家利益”受到威脅,公眾的聲音就會在媒體上被放大。公眾輿論在這種情形下發出的聲音不是來自他們對事件的冷靜思考和對真相的掌握,而完全是被媒體情緒化的報道給煽動起來的。
電子“暴徒”的出現,可能導致電子新媒體中存在政治危險。沒有了傳統記者的過濾,信息直接地進入傳播渠道意味著公眾可能不斷地暴露于有偏見的信息。如此快速地獲得信息可能會導致大眾沒有經過審慎思索就采取行動,這樣大眾很容易被別人操縱。
推動新技術的“魔爪”:數字資本主義
丹·席勒的《數字資本主義》給我們提供了與網絡時代的“圣經”——《數字化生存》截然不同的觀點:“電腦網絡空間非但遠遠沒有將人們帶入高科技的伊甸園,而是恰恰相反,它正被人們熟悉的市場體系的作用所征服。電腦網絡與現存的資本主義聯系在一起,大大拓寬了市場的有效影響范圍。事實上,互聯網恰恰構成了跨國程度日益提高的市場體系核心的生產和控制工具。”④席勒認為,互聯網實質上是政治、經濟全球化的最美妙的工具。互聯網的發展完全是由強大的政治和經濟力量所驅動,而不是人類新建的一個更自由、更美好、更民主的另類天地。他說:“互聯網正在帶動經濟政治向所謂的數字資本主義轉變。然而,這場時代的轉變對大多數人來說并不吉祥。”⑤
在席勒看來,隨著數字資本主義的影響日益深入,本土的、國家的、地區的和國際的實體開始了相互競爭以吸引投資的游戲,導致了一場“對抗到底的比拼”。收入分配持續不均,國際差距日益拉大。席勒的結論是:“數字資本主義代表了一種‘更純’、更為普通的形式,它沒有消除,反而會增加市場制度的不穩定性及種種弊端:不平等與以強凌弱。”
現舉一例,由于網絡公司自身的生存很大程度上有賴于實行贊助商制度,即網絡公司靠廣告來賺錢,贊助商制度的結果,必然是按照特定的消費群體來設計廣告內容,針對特定的消費人口來發動營銷攻勢。而這些所謂的消費群體、消費人口,不過是有錢人的代名詞。這樣一來,只有家有電子設備的消費群體,才是廣告的對象;只有針對有錢人的網站,才有可能生存。由此造成富人與窮人之間的鴻溝越來越深,整個社會分裂為消費能力上、文化心理上的兩極。
新技術并非想象中的魅力無窮,人們對于新技術的過度依賴可能會引發新的災難,正如未來研究所的鮑勃·薩弗預言,“2020年之后,我們的機器擁有了智能,并迅速進化,最終將人類變成它們的寵物。”對于新技術的警惕亦如對于新技術的熱愛一樣地浮出水面。對于依靠新技術成長起來的新媒體而言,是種何樣的未來?
注釋:
①周建新:《新媒體:競合與共贏——“第四屆中國傳媒經濟年會”綜述》,《現代傳播》,2008(1)。
②約翰·帕夫利克著,周勇等譯:《新媒體技術——文化和商業前景》(第2版),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05年5月,第287頁。
③李希光、趙心樹著:《媒體的力量》,廣州:南方日報出版社,2002年6月,第13頁。
④張詠華:《媒介分析:傳播技術神話的解讀》,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2年12月,第197頁。
⑤丹·席勒著,楊立平譯:《數字資本主義》,江西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引言部分)第15~16頁。
(作者單位:上海大學影視學院)
編校: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