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0月下旬,一條提醒人們近期不要吃橘子的消息通過手機短信和互聯網大肆傳播。一時間,人們談“橘”色變,抱著不確定心理的網友們開始在百度貼吧等網上社區就此進行討論,在無形中放大和加速了廣元橘子生蛆事件的傳播。受此影響,大量無辜橘子(如陜西、江西、浙江、上海等地的橘子)受到拖累也因此滯銷,各地橘子嚴重積壓,給橘農和經銷商造成巨大損失。
事發之后,社會各界特別是傳播學界的諸多學者發表了很多看法,有的人認為是政府的危機公關沒做好,有的人認為是流言的流通量過大從而導致問題如此嚴重。而我卻認為此事的罪魁禍首是深深植根于受眾心中的媒介盲從。
隨著媒介技術的迅猛發展,媒介特別是新媒介所發生的變革同樣給今天的人們帶來了強大的沖擊和深刻的震撼。媒介在給人們帶來方便的同時也在給人們帶來巨大的危害,特別是人們對于媒介信息的盲從以及對于媒介本身的依賴,造成了人們的思辨能力退化,在媒介化的生活中一味盲從。
生活媒介化背景下的媒介盲從
可以說,隨著人們對媒介的駕馭能力的逐漸提高,人們的生活也越來越離不開媒介。
人們開始沉溺在媒介所創造的環境中,對媒介產生了深度的依賴,特別是以網絡為代表的新媒體。年輕一代再也離不開新媒體,當對事情的真相發生爭執時,人們習慣于尋求網絡來提供幫助,或者從廣播、電視、報紙、雜志的相關報道中尋求真相。
從這次“蛆蟲橘子”事件中,我們可以很清醒地看出,很多受眾抑或說是生活在媒介化社會中的我們,對媒介形成了深度的依賴。在媒介化生存狀態中,人與現實社會的接觸越來越少,媒介成為人與世界互動的核心環節,人們生活在媒介所形成的環境中,并對媒介空前依賴。在人們接觸“媒介事實”的過程中,不可能逐一去監測原初的事實進行比照來核實其真實性,因此媒介盲從產生了,具體而言,媒介盲從就是人們對媒介所言非理性地聽從、隨從和順從,指人們會不假思索地盲目相信媒介,相信媒介所說所言成了一種慣性心理和集體無意識。在這種情況下,人們凡事都要求助于媒介,媒介盲從可以將人們認知世界、適應環境的成本降至最低。
媒介盲從的傳播學解讀及動力機制
媒介盲從絕非當今才存在的一個話題,從美國“火星人入侵”事件到今天的“蛆蟲橘子”事件,從“魔彈論”到本文所探討的“媒介盲從論”,其間經歷了非常曲折的發展歷程,最重要的是該歷程的每個階段都有其深層的動力機制。
媒介盲從作為一種現象,有其內在的動力機制,其中和我們所生活的媒介化環境和受眾對媒介本身的駕馭能力增強以及受眾對環境的適應成本的降低,是其中最重要的深層動力機制。
受眾對媒介的駕馭能力增強。隨著社會經濟和媒介技術的發展,人們使用媒介特別是新媒介日益普遍,就我國而言,截至2008年6月底,我國網民數量達2.53億人,手機用戶也有6億多人,而且平均幾乎每家都擁有一臺電視機。由此可見,媒介在人們生活中的普及率越來越高,人們對媒介的駕馭能力也越來越強。媒介在人們生活中的作用增強,必然會帶來人們對媒介的依賴。
受眾對媒介的深度依賴。當今社會變化的加劇和人口流動性的增加帶來了人們生存背景的模糊性,進一步增強了人們對媒介信息的信賴程度,然而沒有任何質疑作為支撐的信賴,是一種放棄了獨立思考的、缺乏理性的輕信。就如同僅網絡和手機短信傳播的“蛆蟲橘子”讓大多數消費者放棄了購買橘子,即使生長在崇明島的橘子也飽受歧視,造成了大量橘子滯銷,給橘農帶來了巨大的損失。
媒介盲從大大降低了受眾的適應成本。在媒介化生存的狀態中,根據媒介判斷事實的真相以及根據媒介所言進行決策是一種最低成本的選擇,從而使人們在生活中認知世界和適應環境的成本降為最低。
媒介盲從對媒介生態的破壞
我國早就進行媒介生態研究的是浙江大學的邵培仁教授,他認為媒介生態指在一定社會環境中媒介各構成要素之間、媒介之間、媒介與外部環境之間關聯互動而達到的一種相對平衡的和諧的結構狀態。媒介生態所關注的是環境而非機器,是全局和整體而不是局部和個體,是關聯互動的關系而不是獨立封閉的機構。
從媒介生態學的角度去分析,我們可以看出媒介盲從對媒介生態產生了很大的破壞作用。
媒介盲從導致媒介生態系統對其他系統的破壞。媒介生態核心的視點就是媒介生態整體觀。在信息社會里,人與人之間的交往日益密切,媒介與社會的互動更加頻繁,對此,媒介生態整體觀不僅要考慮各個要素之間的相互聯系,更重要的是重視媒介各種要素和資源的共同化整體。而在四川“蛆蟲橘子”事件中,網絡媒體和手機短信過度開發“蛆蟲橘子”的傳播渠道和傳播資源,按照媒介生態學的觀點,其存在著過度的開發,最后導致的是其他系統比如對社會經濟系統產生了巨大的破壞作用,從而影響到其他系統對媒介生態系統的反感和抵制。
媒介盲從破壞了媒介生態的平衡。媒介是“社會公器”,在大眾傳播中的任何失衡都會對人類的生產和生活產生極大的影響,對已經形成的生態平衡關系造成破壞。這次四川“蛆蟲橘子”事件的傳播者完全不顧客觀事實,過度夸張蛆蟲橘子并進行過度的傳播,拋棄了應有的社會責任感,違反了媒介生態規律和生態原則,破壞了媒介生態系統的平衡。
媒介盲從破壞了媒介生態系統內部要素的良性互動。媒介生態系統是一個由各個內部要素相互聯系相互作用而形成的系統,在這個系統的內部,傳播者、傳播內容、受眾和傳播渠道等都是非常重要的內部要素,虛假的信息會導致媒介生態系統內部良性互動的破壞;同樣,受眾對傳播內容的盲從和輕信也是一種破壞,首先這種盲從是受眾對傳播內容反作用的缺失,因為這種反作用的缺失,同樣會導致很多問題,傳播者會認為其傳播內容是非常正確而權威的,進而繼續加大傳播力度,最后嚴重破壞了傳播者、傳播內容與受眾這些內部要素之間的互動關系。
媒介盲從破壞了媒介生態的良性循環。媒介生態系統只有保持其內部以及內部和外部之間穩定而有規則的資源流動和循環,才能維持特定的結構和功能。媒介生態系統之間的流動具有連鎖性的特點,比如“蛆蟲橘子”事件中的信息流動過程就是這樣的:
“蛆蟲橘子”的信息采集與創造——對“蛆蟲橘子”進行信息處理和加工——對“蛆蟲橘子”事件進行發布與傳播——受眾的接受與反饋——“蛆蟲橘子”信息的采集與創造。
然而在這次“蛆蟲橘子”事件中,由于媒介盲從,缺乏了“受眾的接受與反饋”這個重要的環節,從而使其良性循環受到嚴重的影響。
媒介盲從破壞了媒介生態資源
如果媒介生態不能達到內部要素的良性互動、不能與外部子系統有效互動、不能良性循環,必然會破壞媒介生態資源,進而危害到人類的精神世界和社會文明的進步。德弗勒和鮑爾·洛基奇曾指出:媒介生態關系的形成,“一方面在于目標。另一方面在于資源,一個社會的部分意義就在于個人、群體和大型組織為了達到個人和集體目標,必須依賴其他的人、群體或系統控制的資源,反之亦然”。①
綜上所述,由于在媒介合圍所形成的媒介化生存環境中,人們對媒介的依賴性不斷加深,并且呈現出輕信、盲從、沉溺、麻痹等一系列特點,從而形成這種可怕的媒介盲從,而媒介盲從本身對媒介生態的破壞是無法估量的,不僅破壞了媒介生態內部各要素、內部與外部要素之間的良性互動,極大地影響了媒介生態的循環和生態平衡,還極大地破壞了媒介生態資源,對媒介生態造成巨大的破壞。更重要的是它影響到了很多其他的系統,比如對橘農利益的破壞和對社會經濟的影響都超出了我們的想象。
面對如此可怕的媒介盲從,到底該怎樣解決這種越來越嚴重的狀況,是很多傳播學者頭疼的問題,但也是必須解決的問題。面對這種情況,首先,我們必須設法提高受眾的媒介素養,從視覺素養、閱讀能力等方面,竭力使受眾有相應的媒介質疑能力。其次,必須克服受眾的偏見。絕不能不假思索地因為幾個問題橘子,就對中國范圍的所有橘子進行抵制。最后,從媒介生態學的觀點來看,必須從受眾與媒介的良性互動關系摒除媒介盲從的干擾,從而達到媒介生態的整體優化、平衡和諧和良性循環。
注釋:
①德弗勒、鮑爾·洛基奇?眼美?演:《大眾傳播學諸論》,北京:新華出版社,1990年版,第339~340頁。
(皇甫曉濤為上海大學影視學院2009級博士研究生,上海柯達學院人文學院新聞系教師;劉艷為上海大學影視學院碩士研究生)
編校: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