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公振在我國是較早提倡新聞教育的,他先后在上海國民大學、南方大學、大夏大學和復旦大學教授新聞學和報學史等課程。1918年-1927年為中國新聞教育的創立時期。1917年北京大學開設了中國高校中第一門新聞學課程。1920年上海圣約翰大學成立報學系。此后陸續問世的還有廈門大學、平民大學、政法大學、南方大學、國民大學等校的新聞系。據統計。從1920年至1926年。全國高校共創辦了12個新聞系(科),初步形成了一個新聞教育的系統。戈公振在當時積極主張在大學開設新聞教育,并為之作出了很大貢獻。我們可以從戈公振的著作和不平凡的經歷中看到他對新聞教育和新聞研究的深刻思考和獨到見解。
首先,開創中國新聞史研究。在我國新聞界中。長期以來存在重經驗、輕研究的現象,甚至說新聞無學。戈公振不僅承認新聞有學,還認為報學史也是一門科學。“所謂報學史,乃用歷史的眼光,研究關于報紙自身發達之經過,及其對于社會文化之影響之學問也。”戈公振率先提出,要用歷史的眼光去研究報紙自身的發展變化。
其次,重視新聞專業人才培養。戈公振曾在復旦大學等多所高校講授新聞學。在杭州創辦過暑期報學講習所。為中國報界培養了不少人才。戈公振強調記者的責任,他認為:“記者之職責至重。而社會之希望于記者亦甚高。抑尤有進者。報業職業也;一論、一評、一紀事,須對讀者負責任,非有素養者,曷足以語此。”他認為能夠在報館工作,在報紙上撰寫文章的人,不僅要掌握采編技巧。更要擁有良好的個人素養和道德修養。“故由道德上理想上以造就報業人才,則報館不如學校,學問與經驗,兩不宜偏廢也。”他與同時代其他的資產階級報人一樣。強調傳統知識分子的道德品性。主張記者接受大學的新聞教育。
再次。提出國民媒介素養。在《中國報學史》中,戈公振還提出,新聞學應該成為每個人都要學習的。因為報紙是一個國家的重要文化現象,每個中國人,特別是青年人,都應該懂得報紙的性質、作用以及讀報方法。“報紙與人生。其關系之密切如此。故報紙之知識。乃國民所應具。”
戈公振先生之所以熱心投身于新聞研究和新聞教育。與他個人的家庭環境、實踐經歷、西方新聞思想的影響和強烈的愛國熱情是分不開的。
戈公振的新聞實踐
戈公振出生于江蘇省東臺縣的一個書香之家,深受其父母影響。從小就養成了好學進取的精神。這對于他一生的新聞實踐和學術趨向。無疑是有很大影響的。戈公振學習非常用功,23歲時考入南通師范大學,但因家庭經濟問題而無法就讀,同年他前去上海拜訪《時報》的創辦者狄楚青。經狄介紹,戈公振留在有正書局當學徒。并在狄的幫助下于1914年正式進入《時報》工作。狄楚青是一位愛國報人,并且是較早在中國提倡新聞教育的業界人士。早在1910年。狄楚青便和于右任、汪瘦岑、汪秉忠發起建立全國報館俱進會。1912年該俱進會在上海召開特別大會時,決議設立新聞學校。狄楚青先生對戈公振的一生有很大影響。他的新聞教育主張,也得到戈公振的認可和實踐。
戈公振在《時報》工作將近15年,從校對、編輯一直升任總編輯。充分發揮了編輯和藝術才能。他辦了多種副刊。并首創了該報附張《圖畫時報》,內容以中外大事為主,用道林紙銅版精印,很受讀者歡迎。他在《時報》工作過程中,孜孜不倦地堅持進行新聞研究工作,總結我國新聞事業的經驗和學習外國的經驗。戈公振先生深刻意識到,新聞業界人才缺乏,記者缺少新聞職業技能的相關知識,經過一段時間的研究之后。他于1925年出版譯著《新聞學撮要》,介紹了美國的實用新聞學。
由于戈公振在業界和學界的突出表現,1928年底他被《申報》總編輯史量才邀請,進入該報總管理處任設計部的副主任。此時的主任是黃炎培,顧問是陶行知。在戈公振先生的積極努力下,《申報》從1930年起開始出版《星期畫刊》,在該報工作期間,他十分注意分類剪貼報紙的各類新聞以作參考資料,并裝訂成冊。戈公振首創了一套資料積累、管理制度。他的這些工作,為《中國報學史》的撰寫打下了基礎,并為中國新聞史研究留下寶貴資料。
此外。戈公振還積極參與創辦各種形式的新聞組織,宣傳新聞教育思想。1921年11月9日,戈公振與曹谷冰、潘公展、嚴諤聲、周孝庵、胡仲持等20余人發起組織上海新聞記者聯誼會,戈公振任第一屆會長,該會“以研究新聞知識。增進德智體群四育為宗旨”。1925年11月,戈公振發起成立上海報學社。由國民大學、大夏大學、光華大學報學系師生參加。出版《言論自由》社刊,蜚聲海內外。
戈公振對西方新聞研究的吸納
戈公振雖沒有留學西方的經歷,但他很注意主動吸納西方的思想。早在有正書局當學徒期間,戈公振便努力自學英文。進人《時報》工作之后,他一直通過各種途徑關注當時西方新聞學的發展。戈公振將國外的新聞學教育研究主要分為三類:美國式、英國式和德國式。其中美國的教育理念和模式正為國人所推崇。戈公振出版的第一本書《新聞學撮要》,就是根據美國學者開樂凱(FN.Clark,Jr)的著作(The Handbook of Journallsm)編譯而成。后來,陸續開設新聞學課程的大學。也大都是按照美國模式設置的。
1927年戈公振利用自己籌集到的經費,開始為期近兩年的第一次出國考察。主要考察了國外的新聞事業和新聞教育。戈公振的足跡遍及英、德、意、瑞士、美、日等國,他還應邀出席當年8月國際聯盟在日內瓦召開的報界專家會議。有人稱他此行是“花了最少的錢,走了最多的地方,看了最多的東西”。通過這次出國考察,戈公振對歐美和日本新聞事業的歷史現狀有了進一步了解。對于國外新聞事業的先進經驗,他主張“拿來主義”。這次出國考察開闊了戈公振的視野,并刺激了他更深地進行新聞學研究的熱情。回國后戈公振開始撰寫著作《新聞學》。這是一本介紹中外新聞發展史和現狀的普及讀物,對報紙的起源、中國現代報紙的進化、報館組織、通訊社、報業教育和報紙的命運等問題。都作了扼要而通俗的敘述。
戈公振通過對于中外新聞學研究和報學資料的收集之后,于1927年出版《中國報學史》一書。該書第一次系統全面介紹和論述了中國新聞事業發生發展的歷史,在近代中國新聞史上第一次確定了“報學史”是一門值得研究的學科,新聞學教育的三大分支最終都找到了自己的學術源頭。在這層意義上,正是由于戈公振的關鍵一步。中國新聞學教育的開展才有了名正言順的學科框架體系。
擁有強烈的愛國熱情
戈公振通過辦報和全部著述活動清楚地表明他是一個偉大的愛國者。雖然他對一些資本主義國家的新聞學理論和新聞事業管理方法很推崇,但是在思想上對于帝國主義侵華的野心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和清醒的認識。
戈公振認為中國近代新聞事業不發達的原因,是由內壓與外迫勢力造成的。他在著作中對帝國主義利用報刊在華進行的侵略活動進行揭露,并嚴厲抨擊了外報干涉中國內政的行為。戈公振認為:“初外報對于中國。尚知尊重,不敢妄加評議,及經幾度戰事,窘象畢露,言論乃肆無忌憚。挑釁飾非,淆亂聽聞,無惡不作矣。”1932年9月5日,戈公振以特派員身份隨同國聯調查團一起前往日內瓦,出席國聯舉辦的關于日本帝國主義侵略中國問題的特別大會并向國內發回電訊稿。此外。戈公振還在國際上為中國新聞事業的發展積極奔走。他在第一次出國考察期間,出席國際新聞專家會議。呼吁大會討論“中國與歐美兩洲間之新聞電費,較之歐美兩洲相互間,高過二倍有半”的不合理狀況。面對資本主義國家通訊社壟斷中國新聞發布權的局面。戈公振呼吁中國要建自己的通訊社。“九一八事變”和“淞滬會戰”發生之后。戈公振的思想發生了深刻變化。他更加積極地投入到愛國運動中。
戈公振所具有的中國傳統知識分子強烈的社會責任感和愛國精神,讓他在借鑒西方發達國家的理論過程中保持清醒頭腦,在對報紙、報業、報人的認識上形成了切合中國實際的新聞教育思想。并把新聞教育與新聞業務、新聞史論三者有機結合。這在上世紀20年代的中國,是為同時代進步新聞學者及其著作所難以企及的。這也正是戈公振特別值得稱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