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濟南大熱,我躲在家里消夏,隨意翻看一本文學刊物。我讀得心靜下來,漸漸地生了些許涼意。但我讀到一篇寫鳥兒的文章時產生了懷疑——
有一年,海輪經過南洋海面,有
一只掉隊的燕子落在了甲板上。一個水手捉住它,把它放進船艙,給予最高待遇:米、水和永遠保持在25攝氏度的氣溫。
船到廣州,他把燕子放出來,它呆在那里,不肯飛。它一直呆在甲板上,直到死去。
是這樣的嗎?
燕子——我家鄉大平原上飛來飛去的精靈,它的歌聲一直伴隨我長大。那時候我會唱一首兒歌:燕,燕,過門檻, “乒乓”兩瓣……怎么會“乒乓”兩瓣呢,燕子又不是瓷的?我傻傻地想,幾乎想了半個世紀,直到前不久讀南宋詞人史達祖的《雙雙燕》,我才略有所悟。那詞極好,最喜歡這兩句:“還相雕梁藻井,又軟語商量不定。飄然快拂花梢,翠尾分開紅影。”我讀著,忽然心頭一亮,是啊,燕子過門時,哪一回不是把剪刀似的尾巴“乒乓”一下分成兩瓣呢!
燕來不過三月三。我記得那個穿開襠褲的春天。葫蘆灣的冰化了,杏花謝了,桃花開了,綿綿密密的一場春雨過后,我家院子的鐵絲上就亮晶晶地閃爍著一粒一粒的雨珠兒。有一天早晨我家來了一對燕子,它們先是在院子里環繞低飛,然后就落在那根鐵絲上,鐵絲顫動兩下,雨珠兒就紛紛地落了下來。家里來燕子了!我一陣驚喜,悄悄地打開房門,留一條通道,迎接這吉祥的鳥兒!燕子先是怯怯的,隨時準備飛走,后來它見我沒有惡意,這才嘰嘰咕咕地商量著留下。